
一 “水芹,你把下午的事情说一说.”爹吩咐娘. “桂花偷吃了友善的麦苗.”娘说. 娘说话喜欢说一截留一截,桂花偷吃了友善的麦苗,说的是桂花家的羊偷吃了友善家的麦苗. “不是这件.”爹说. “五魁拱破了圈墙.”娘又说. 娘说的是五魁家的猪拱破了圈墙. 五魁瞅了娘一眼,有些摸不着头脑. 爹皱起眉头说:“不是这件.” “养山叔困倒在秧歌的坟沟里一下午.”娘接着说,“爬起来时,头上沾了草,脸上抹了泥,都不像个人了……” “五魁,你说这事哪样办才是?”爹说. 五魁不懂爹说的什么事,两眼迷迷糊糊像是没睡醒.
1 海涅曾很心碎地说过一句话:“夜间,想到德国,睡眠便离我而去,我再也无法合眼,泪流满面.” 这句话,也令我失眠,辗转榻上,久久沉吟.后来,我终于得出一种破解:心碎的深处,与日耳曼民族跌宕的历史有关. 这个民族,既有爱因斯坦伟大的相对论,尼采、黑格尔、马克思伟大的哲学,贝多芬、瓦格纳伟大的音乐和歌德的伟大诗篇,也频生恶魔,包括希特勒、纳粹和法西斯主义.
一 我叫张伟. 我不知道全国有多少人叫这个名字.上小学时我曾经萌发过把这个大众化的名字改了的念头,回家还没等把这个意思和父亲表达清楚,就遭到了脾气暴躁的父亲的一顿臭骂:小兔崽子,刚上了两天半学胎毛还没褪净,就想出幺蛾子!这个名字是你爷爷给你起的,不能改!
归子俨是从初二开始做双影他们班的班主任的,那时他已经四十岁了,是个十岁男孩的父亲.双影是语文课代表,每天都要负责收作业,把同学们的作业本送到归子俨的办公室里.双影那时的个头在同龄人当中算是高的,猛一看几乎像个大人了.因为成绩好,人又乖巧伶俐,上课的老师差不多都很喜欢她.每次双影到办公室交作业本的时候,都会有老师与归子俨调侃着:归老师,你的得意门生来了.
经验性写作在我们这个抒情传统极其强大的国度,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就引起了汉语诗人的广泛关注,并在九十年代中期成为一个鲜明的诗学关键词,它展示出汉语诗歌当时发生的一个重要转型,亦即从抒情性的歌唱到返回事物自身的叙说.诗歌风格从泛滥抒情所极易导致的空泛与飘忽无着,而转为雕塑般的坚实凝重.
写作的自觉是一个成熟诗人的重要标志,这不只是一种修辞能力,更是精神视域甚至思想能力的对应与体现.对于当下的汉语诗歌而言,既无定论又争议不断.对于写作者来说,可能最重要的就是提供诗歌写作的诸多可能,而这些可能又必须建立于个体写作的自觉基础之上,而非欺世盗名或者自欺欺人的把戏.反之,如果在分行文字中看不到“人”,看不到属于个体的生命状态,而空有阅读、知识、修辞、技术和夹生的言辞,那么这与魔术师手中的魔术袋有什么区别吗——花样翻新最终却空无一物.我评价一个诗人有一个基本的标准——在放开又缩进的诗歌空间中有真实可感的生命状态,而生命状态的呈现和凭依又能够紧紧围绕着象征性场景和核心意象展开.
童年生活 一切源于童年. 一切都是生活的恩赐. 我出生于河南农村,小时候我认为大周村是世界的中心.四季轮回,春种秋收,晨鸡夜狗,皆为世界真理,村庄里人情世故,以及亲人的一言一行,大如神明.我算是最早的留守儿童吧.
俗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这个时候,阿福的眼睛还没有跳,他坐在出租车里,一边吸烟,一边看着天空飘洒下来的雪花.几米之外是火车站的出口,很多接站的人打着雨伞或者穿着雨衣或者裸身站在那里等着火车进站.悬挂在出口处门檐上的两盏白炽灯,有气无力地将昏黄的灯光撒落在一把把雨伞上、一件件雨衣上、一个个裸身者的身上.雪花在昏黄的灯光里肆意飞扬. 五点四十有一趟上海方向开过来的客车进站.现在是五点半,还有十分钟火车就要进站了.阿福耐心地等待着.
1 好久没见王主任这样笑过了,周绿心里竞有些发毛. 王主任原先当干事时和周绿关系还不错,那时两人办公桌面对面,常开玩笑.没过两年,老主任高升,他调副团刚好补缺,摇身一变就成了政治处领导.开始他还挺谦虚,喊他主任还不自在,再过过,进他的办公室不敲门,请示报告不弯腰请他签字,他就沉下脸怫然不悦了.周绿他们何等聪明,立即时时注意处处恭谨做出下属样子,同时默默和他划清了界限.
到了腊月,整个故乡便活泛起来.集市上人来人往,十分拥挤,在阵阵叫卖声中,一切显得热闹而富有年味.幼时,打工的浪潮还没兴起,每逢赶集,方圆十里的人们都聚集在这里,他们牵着牛,挑着担,抱着孩子,三五结伴,像是去赶赴一场盛会.眼下的热闹却带着一丝虚空,带着一丝苍凉和撕裂感.这种热闹是暂时的,宛如集市旁的那片墓地,喧嚣过后,终归要归于宿命般的沉寂.我站立于故乡喧嚣拥挤的街道旁,仰望着阳光灿烂的天空,独自在外流浪时的所有黑暗逼仄的角落仿佛顿时被擦亮了.风吹起,那一串串熟悉的名字呈现在我眼前,他们过往的命运在我心底呈现……
一 过生日的时候应该小心翼翼,比如年过三十的男人胖子陈.胖子陈准备从煤炭经销部辞职,但是煤炭经销部还欠他六个月的工资,他要拿到工资再离开,此前他必须小心翼翼.今天是冬月十七,胖子陈过生日,过完生日要干点正经事儿了. 他正在想这些,老牟卷着脚步过来,告诉他今天晚上要请区长吃饭. 晚上请区长吃饭,他今天过生日,你晚上陪客,老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