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听说刘鹏要到咱县当县长了?张春冷不丁地这么一问,几个人都把手中的报纸放下了.老李把老花镜摘了下来,半阴半阳地说,听你说这话的意思,好像你们认识?张春说,岂止是认识呀?刘县长还和我吃过饭呢.老孙用舌头舔了几下嘴唇,干笑了两声说,要说以后咱这当秘书的和县长吃饭倒有可能,刘县长是从外市调来的,怎么可能和你吃过饭?张春说,你们别不信.我年轻时写过诗,一次在省会开笔会,吃饭的时候和刘县长一个桌子,他也写诗.他喝醉了,当场痛哭了起来,他说他失恋了.
01 我可以感觉到一道强烈的阳光照在我脸上,脑子昏昏沉沉的,像是要进入梦中,又像是从梦中苏醒. 我慢慢睁开眼睛,感受到阳光的耀眼和热度. 环顾四周是个陌生的房间,赭红的墙壁挂着几幅色彩强烈的抽象画,都不是我的口味,只有铁灰和淡黄交织的床单、被套是我的色调.
1、被遗忘的要塞 皇帝的信使很久没有来了,我站在高处望着那条通向皇城的路.我就这样一个人守卫在这里.一发现北边的敌人来了,我就在烽火城楼上放出狼烟.无论白天与黑夜,我就这样以守望的姿势站着.与我一起呆在边塞的还有一位老人,他是一个专门给我做饭送饭的厨子.
人是衣服马是鞍,这话说得一点也不假.阿驹自从当上了村长以后,几件新衣一穿,村前村后一抖,人马上变得光头滑脸的,怎么看怎么都像个村长.唯一让人纳闷的就是村长收养的一条狗,不仅毛发凌乱,眼神灰暗,而且叫起来也有气无力的.对这条别人丢弃的乡下草狗,村长却视同眼珠子,逢酒场必带其赴席,以至于村人只要一看到这条狗,就可以马上找到村长.
途经篁园大桥,去义乌市篁园服装市场.一乞丐,单腿跪伏桥头,正磕头讨钱,一截白森森的残腿裸露在寒风中. 乞丐埋着头,用前额不断地磕碰路面,嘴里复读机般嘟哝着,行行好,行行好……路面上染出了一道暗黑的血迹. 爱人掩着鼻子,说,这人挺像辛亮. 我笑道,不会的,辛亮不是回婺源了吗. 走远后,回头一望,乞丐正抬头.我隐约看到他胸前,一个褐色的盒子,躲闪着.
七老爷托人打来电话,说老家那座大水库快干了,祖坟从库底露了出来,要我抓紧时间回去看一看.我手里拿着话筒还没有扣下,就瞪大眼睛呆住了,那种吃惊的程度,仿佛一位五百年前就死去的古人忽然复活. 我并没有在老家出生和长大.老家对于我来说,只能算是一种陌生的熟悉和遥远的亲切.
梁宇峰 他是在晚上闯进明清时期的,喷着酒气在古旧的庭院里高喊——唐可妮!唐可妮!十几个房间和那高耸的阁楼转眼吞咽了这高分贝的噪音,如水溅在了海绵上,倏忽不见.夜,是一根浸泡在高度白酒里的千年老参,在这个古祠、庭院与厢房辟成的容器里散发出醇厚的陈香味,却看不清那条羽化登仙的参,眼前一片稠黑.他打开手机电筒,闪过月洞门,穿行青石板路,扳着木扶栏,掠身冰凌格花窗,七摇八晃,一步三颠,沿木梯攀援而上.
蓝茵和我说,她有一天会住进一个大房子里.房子门口会种上两排金桔,到了冬天了,结满金桔迎接客人到来.自己懒了,不想做饭了,就摘两颗金桔吃.房子的每一个房间里,会摆一束玫瑰花,她说女人都喜欢玫瑰花.她忧伤了,想哭了,就嗅一嗅玫瑰的香味.
忙完家里的活计,我便计划到城里去谋生.要走时,村里的王力来找我说,哥,把我带上吧,你在银川待的时间长了,熟悉,去了帮我找个工作呗. 事出突然,我来不及拒绝.听朋友说,银川这两年工作不好找,再加上这两年我忙于家里的事情,都整整三年没去银川了,一下子叫我答应,我怕去了又找不到工作,只好委婉地告诉他,听朋友说,银川今年的工作不好找,再加上,我好几年都没去银川了,对那里的情况不了解,不敢完全保证去了能给你找到工作.
1 我姐走了,去了遥远的地方. 遥远的地方,就是新疆的塔河,就是歌词里说的“有位好姑娘”的那个地方.我姐走时,当然没让木杠晓得,是悄悄溜走的.我姐留下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我去摘棉花了,别找我. 木杠说,球,去找男人舒服去了.
1.我总会在不确定的场合莫名其妙地想起一些人和事.比如今天下午在网吧,我想起了林朵.准确的说,我想起了十六岁的林朵,正在洗澡的林朵. 那时,林朵住在我隔壁,中间是一堵红色的且爬满藤蔓的砖墙.有一天我终于忍受不住墙那边传来的“哗哗”水声的诱惑,忍受着被藤刮伤的疼痛把头伸到了围墙以上.彼时林朵就站在一个木盆中,用红色的塑料水舀往身上浇水,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一个女人的裸体,我的眼睛被她怒放的身体狠狠地刺伤.唇干舌燥之后,是漫长的遐想的夜.
门前本没有河,今年梅雨季节老天太任性,硬是把一条宽阔的街道变成了一条汪洋大河. 老林下了大夜班,骑了电瓶车驶到厂门口就吓了一大跳.看见马路上的积水像放了学的孩子,你追我赶地跳跃着奔远,他就知道住在老城区的娟子一定被困住了.
1 这是一个散发着女性气息芳香的工厂,我是这个工厂里唯一的男子汉. 厂里的女同胞们每人都有一件白大褂穿,在工厂里走动,仿佛“白衣天使”般飘来飘去.可其实呢?她们都是些拿螺丝刀的装配女工,缺少人家真正的白衣天使的那种温柔味儿.
晚上经过白街,我看见一个女人站在前面.因为离路灯比较远,我看不清楚她的脸.但我能看出她的身材.她的身材好,高挑.而且她穿的衣服也好看.是黑色的.我喜欢黑色. 白街的晚上,行人稀少,灯光的本身也晦涩,但是我必须得穿过大半条白街,才能抵达我的去处.记得很多年前老人家有过一句话,叫“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我对这十二个字十分赞赏,曾分别抄在十几个笔记本的扉页上,有的送了人,有的还留在自己手里,等待送人.比如现在我怀里就揣了这么一个笔记本,准备送给我今晚将要见到的那个人.
十七岁的黑子问同他一起放学的几个好友时,大家都装模作样地认真思索了一下,然后用力摇头.小胖探着圆滚滚的脑袋插嘴:我没喝过香槟,过年时的葡萄酒算不算?吉林通化红葡萄酒,我老爹说那是好酒呢,颜色跟血一样红. 老吴喂了一缸金鱼,拢共是十三条,不知道谁说的,养鱼必须要单数,单数或者双数不太好掌握,因为金鱼的寿命并不长久,说不定什么时候,好端端就死掉一条.——你刚换过水,也及时给它喂食,它就毫无来由地死掉了.死掉一条,单数就变成双数了,所以这些说法都属于无稽之谈.老吴就是这么认为的.
1 这是一个高档小区,住在小区里的不一定是有名气有身份的人,但一定是有钱人.这个来自几千里之外小山村的小保安刘银,此时也住在这高档小区十八层一套摆设着名贵家具的大房子里.房子里的一切与他没有任何关系,好像又有关系,要不然他怎么深夜三点还坐在这台名牌电脑前敲打键盘.
浪子觉得最近自己要有大事发生,他将不安告诉了老徐.老徐问他:你是怎么知道的?浪子说是身体告诉我的. 半年前,浪子和助手去检修水闸,中途经过一条河汊.浪子想都没想,就跟看那个年轻人一起助跑起跳.结果,年轻人跳了过去,而他却两眼一黑栽了下去.浪子醒来时,已经躺在了河床上,身体无恙,只是有一颗牙齿开始晃动.浪子觉得身下的河床阔大无边,睡着又结实又舒坦.接着,浪子就想起了老徐.他想对老徐说:老婆,我的身体出问题了,马上就能回家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