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劈开茂密的樟树林,油布村稀稀落落的房子,就棋子一样显现出来. 暮色薄凉,月亮相思的波纹,总也走不到波光粼粼的对岸. 阿旺在月光的银质里穿行,他种植的有机油菜,萝 卜,玉米,越过原野,才能抵达城市的胃. 阿旺站在油布村最高的山梁上,看水,看日落.长江水浩浩荡荡从村庄流过,也从他心中流过. 自从新的长江大桥一只脚踏进油布村,进城的时光就短了一大截.
十多年前的2007年,包括了芒克、潘洗尘、树才在内的十多位诗人在一次诗歌活动中,联合发布了一个《天问诗歌公约》.这个旨在倡导诗人自律的公约共八条,除了诸如"每个诗人都应该维护诗歌的尊严"这类大问题,最后一条的问题比较小,给人印象却特别深刻,"诗人是自然之子,一个诗人必须认识24种以上的植物……"
一曲抒情诗 [英] T.S.艾略特 如果时间和空间,如哲人们所讲, 是实际上不能存在的东西, 那从不感到衰败的太阳, 并不比我们有多大了不起. 那么爱人啊,我们为什么要祈想 活上整整一个世纪? 那仅仅活了一天的蝴蝶,一样 也把永恒经历. 当露水还在藤上颤抖时, 我给你的那朵鲜花 已经枯萎了,而野蜂还未飞去 把那野玫瑰吮吸一下. 那么让我们快去采撷新的花朵, 看到花朵憔悴,也不会泪下, 虽然我们爱情的日子屈指可数 但让它们放出神圣的光华.
小鱼,给你写信,油墨味和我们分别的时间仿佛一致,它们都是陈旧的. 之所以用这种方式,我觉得声音和语言容易让人落泪,而一封信,我们在各自的世界里沉默,字里行间的温度可有可无. 小鱼,我们以前经常去的那个地方现在你若再去,一定不认得了.
暮烟 霞光里,一块吸足了秋色的石头,可以在瞬间称作永恒. 天边,秋叶抚摸着性感微存的夕阳,随风而坠. 一道道山梁印在岁月的阡陌上,只留下被山风灌醉的脚印,亦如天空灰蒙蒙的白,在辽阔无疆的对视中,花蕊般地向前铺开.
序章 伸出五指,轻轻一抓,就将一座3.39万平方公里的岛屿的海拔提到了 1867米的高度. 指关节粗壮、坚硬,像一只巨大的锚,将这座岛屿牢牢地泊在南海,十二级台风也不曾将它撼动. 热带雨林是手背上浓密的汗毛. 汗水流向大地,汇成了海南三大河流:南渡江、昌化江、万泉河,滋养着勤劳的人民和美丽的传说.
断翅.剪刀手 蝴蝶有断翅,透明的羽翼只看得见发黑的纹路. 青草坡上的断翅,在流光的婆娑间,反射出白光—— 却是一段残缺,一群蝴蝶的蹁跹,唯独,一只蝴蝶的坠落,那么不甘不愿. 剪刀手,阴暗处的捕捉,破坏一场独舞,掠夺它的舞台,怪异的笑.像蓄谋已久的事故,终于找到领受的主人,蝴蝶翅膀倾斜的夏季,终止于坡地——那坡地,有一天会堆满垃圾,它不远处的楼群,会遮蔽自由的阳光.
阿恒 我一直深陷于汗渍斑驳的泥土. 祖辈瘦弱的命运,即使无法穿过比他们更瘦的山路,也依旧会在田埂里,写下漫长的,生长着他们潦草一生的花朵. 阿恒看着那轮澄澈的月亮. 月亮却像一盘被洗去颜色的血,豢养着小村的魂魄. 我曾喜欢过的少年阿恒,已长成中年.他遗传了父亲背上隆起的山丘,也遗传了乡村固有的木讷和疑惑.
长光,火棘.空寂的午后.杯中的天地比身外的苍穹更虚空,一枝桂花裁剪出江山的娇媚. 一滴佳酿入口,犹如蜕变的脸谱,裸露出世间毫无止境的喧哗与骚动. 不断冲突、排斥、针锋相对的世界,虚构的某种事实,成为我们的新面孔.在否定中与过去告别,再一次成为自己新的爱人和仇敌.
惊梦 一 我的宝贝幼子从我身边走失.失魂落魄的时刻,墙影如崖壁欲倾.墙的迷宫里雾气沉沉,不知历经了怎样的曲折,意外地穿过了哪一个锁眼,恍惚搜捉到一枚水晶玻璃球!噫!小小球体趋向扁平,带着类似桃子表面的腹缝线,带着泪的熔渣,粗糙变形……一个希望的赝品,让我更加渺茫.我是如此地失望,焦虑代替星星,填充夜的深渊. 痛苦噬心.我在一场失败的梦中刚刚醒来.
园 丁 亲爱的孩子,我还能交给你什么?我在你的夜里执守,是你忠诚又笃定的更夫.我曾用锉刀收集星星的粉末,想为你打造一朵独有的金蔷薇花.我记得你在花圃前徘徊的身影,一反常态地拖沓了脚步,目光中也缺少了欢笑的魔力. 亲爱的孩子,我也曾做过美的园丁,日夜在雾霾中操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