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门进来,左手拎透明塑胶袋,橙绿相间的便利店商标."吃的要吗?"他乐此不疲嚼鱿鱼丝,又掏出大碗鱼蛋,竹签对准插入,混合甜辣酱,再咬下."有时候,会觉得,不太想这样下去." "慢慢来啊."他开了瓶汽水,咕噜咕噜地喝. 某种程度上,你认可他的"慢慢来"原则,这或者是你和他于工作日夜晚定期见面的原因.他还不算大男子主义,会把饼干拆开放在你枕头边,芝士味,硬壳家庭装.当然了,你们还没有家.
傅晴家住18栋3单元7楼,小区外沿靠马路的一边.楼房隔一堵墙就是大学,对面整排商业街,一眼看去,圆的扁的吃的喝的,夜里灯牌亮起来,怪晃眼. 从商业街到大学门口有十七条斑马线,三条已经斑驳,白线沾着零星黑块,大小各异,微微凸起.阿婆告诉傅晴那是别人吐的痰,菌多,要避着走.她牵起阿婆的手踩上大马路,一边过,一边数,到中间时绿灯开始闪烁,阿婆便拉着傅晴往前赶.这条路她走了好多遍,父亲带她去舞蹈班,阿婆帮她背书包上幼稚园上小学,母亲和她一起提着半米高的卷纸回家.可傅晴真正看清这条马路的时候,却是在自己7楼向南的房间.她在起风的时候打开窗子,阿婆说这样能通风,房间的空气流向客厅,客厅的风吹进房间.傅晴更喜欢电风扇的风,直接又凉爽.但她钟爱这窗子,能将安港路看得仔仔细细.不论明日是打雷闪电,还是期末考试,马路总是在那,路牌也在那,斑马线从不会多一条,或少半分.
周莹是在面包店发现不对劲的. 当晚她从27路公交车下车,车站和家有不到八百米的距离,名为my dear bakery的面包店就这八百米间.往日她在下车前便盘算好要买的品类——明日若是礼拜一,一定是北海道吐司,尽管要贵些,可那股牛油香和绵软的口感能让周莹准点起.若是普通工作日,她也买袋装方包,两片夹一煎蛋,放进三明治机里烘到焦脆,心情好便抹点奶酪.礼拜六了,她要买上馋了一周的伯爵茶奶油卷,在家配自己磨的苦咖啡.
看见徐非凡的时候,她心里的确凉了,但并非凉得彻底,不至于凉飕飕、"凉了半截".再看看吧,赵颖硬给自己塞了颗定心丸.况且,徐非凡早就瞧见她.在真真切切将她侧脸逐一看过后,徐非凡才发了消息. "我看见你了."附带两眼无辜脸蛋发红的圆脸表情(某种程度上代表对她印象尚可).
我总是想起这个假期,它像一潭死水搁置在我的生命中.我几乎未向他人讲述过这段日子,或者说,它太难被讲述.如此平静,如此麻木,又对我后来的生活产生无法预计的影响.我想说出来,可并不因为我想明白了. 母亲决定把我送到姨妈家,在高考前的寒假.分别的时候,母亲眼睛泛红,哥哥嬉皮笑脸的,父亲什么也没说.和我一同留下的是26寸酒红色硬壳旅行箱,高二那年学校组织远途旅游时母亲带我在沃尔玛选的,价格不菲.等你以后读大学、出国也够用,母亲说.
阿微木依萝:很高兴以读者的身份与您相识,您的五篇小说我看了,前一篇看得较为细致,就是那篇《斑马线》,读完这篇文字使我仿佛看到了一个孤独、寂寞、内秀的小女孩,她有些早熟的思维.很高兴看到一个别样的小女生形象在文字中显现.这篇文字写得很细密,有静态的美,电影镜头感般的场景切换,细节转换有时真的跟文艺电影镜头很像,这是令人读来舒服的一点,很平静却波澜不惊的功底,非常舒适.这是我被这篇《斑马线》吸引的其中一些原因.读完有个好奇点儿,就是想知道,作者是否喜欢看意识流的文学作品,因为这其中,仿佛有这样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