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金沙江大峡谷的太阳毒.还没有入夏,天老爷就张着血盆大口,只管把火一盆一盆往下倒,恣意任性,固执自私.一到午后,大峡谷就成了炙热的瓦片,岩石上凭空扯起几尺长的地火,妖魔般跳得哔哔剥剥.立冬前后,太阳火暴暴的脾气有所收敛,在蓝汪汪的天幕映衬下,依然用躁辣大大咧咧地刷着它的存在感.刀削斧劈的山崖,让毒辣辣的太阳把黑色的表皮舔薄,殷殷暗红斑驳出岁月的沧桑.有明晃晃的太阳壮胆,峡谷里的风更为张狂,乌汪乌汪——一到晌午就像酒疯子,抱着山摇,抱着树摇,把山上横七竖八的石头打磨得粗粝无比.
1 白驹过隙,光阴荏苒,落居龙泉山下,一晃三十又一年.无数次出门登临山脊,无数次下山蜷蛰宅室.山中的长松山、云顶山、凌云山,都去过,也知道四百里龙泉山脉发脉于绵阳安州区、隐没于乐山市中区,但从未将其从头到脚,从首至尾,走通顺过. 决定快刀斩乱麻,来一次自驾游急就章.理由嘛,跟登山一样,就一个,山就在面前.
天上有个洞 青麦喊"快看,天上有个很大很大的洞." 青麦喊的时候,我正把打胡豆的连杆挥在半空中.听见他喊,我放下连杆,顺着青麦喊的方向往天上望.那天,凹村的天蓝得出奇,云都在隔壁日央村的头上飘,风正把村子中一家烟囱里的炊烟往远处刮,几片不知道从谁家树上落下来的黄叶,随风吊儿郎当地从我们头上飘过.除此之外,那天凹村的天,跟做过大扫除一样,出奇地干净.
空荡的出租屋 忧伤和迷惘没有任何形状 占领了出租屋所有地方 不知黑夜已降临多久,不想 开灯,不想关注社交软件里的虚拟世界 想找一个真切的曾经的熟人,告诉她 我爱情的死讯,但我已三十五岁 早过了为爱死去活来的年纪 她们都已结婚,有的为了爱情 有的不是,但似乎都过得很幸福 只有我还在一座座相似又陌生的城市间 漂泊,没有自己的位置,没有家 没有安放心灵的另一座心房,但我 不能宣称自己是个孤儿,父母健在 年过花甲,还在不通公路 无人问津的山里耕种 等待我结婚的消息 他们为此已准备了堆积成山的木柴 出售了十多头没机会 用于我婚宴的肥猪 坐在空荡的出租屋 忧伤和失败没有形状 但它们像汗蒸房的热气 侵入我全身每一个毛孔
那瓦片,漏下雨声 说出了村庄的情结,那瓦片 像鱼鳞,在屋顶来回破损 裂缝出现之时,有鱼骨之形的木架 悬空,并漏下雨声 雨夜总会失眠,无论什么时候 紧闭眼睛,瓦片承载的光阴 不止于闪电,转身就是一束灯火 恻隐一些背叛与逃离 比我更早来此生根的,是父亲 还有,没有嫁妆的母亲 ——落下的秘密,一直寄于瓦片 在雨中,尽管晃动的肢体 提前释放疲软的信号 我从不担心多余的雨点,如针尖 会刺痛每一个执意回家的人 他们,依然笑得像槐花
从月亮回来 我是去过月亮的.我深信 我刚打碎了一个月亮,就像 打碎一块镜子.尽管已经复原 但只要我愿意,我可以一直继续 此刻,我眼前至少还有三个月亮 天上一个,你的眼睛里藏了一个 嘴唇上也有一个 路灯下,闪着耀眼的光 你说,你在心里也种了一个 透明的,红色的月亮.至今 还未有人抵达 我抓了一把石子,再次将湖里的月亮打碎 说我想成为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抵达的人 你没有说话,沉默得像天上的月亮 我看见,两个红色月亮悄悄地 爬到了你的脸上
我和岚到达曲靖麒麟西门老街的时候,正值傍晚.太阳从云层的缝隙中斜射过来,将狭窄的街道切成了若干奇形怪状的形态,有圆形、方形,还有扭曲成不规则形状的图案.这些东西,全是阳光照射在老街的建筑物上,照射到地面上的形成的投影,带着不可言明的倔强.图案投射到每个人的大脑里,就会扯出不同的心境.老的建筑物,老的人和事,老的陈年旧事,全被老街录下了,平时包裹得严严实实,遇到合适的时机,完全就释放了出来,就像顶在头顶上的一筐瓜子,只要一偏斜,稀里哗啦就会倾泻下来,将周边弄成了一地鸡毛.
一 1998年秋天,重庆的青年诗人大车催促我尽快创办网络诗刊.他是重庆文学圈进军互联网的先行者,一年多之前就创办了重庆文学网站和大家论坛.大车后来退出了诗坛,他1995年写出了《野草的故乡》,其中的"我怀疑/有个地方/正源源不断向世界输送野草"让他在小范围内引起关注.受其影响,我开始研究互联网,觉得确实很有意思,我判断网络会是一个给诗坛带来结构性改变的新生事物,决定全力以赴参与.那时上网的人已经不少,也有很多诗歌爱好者,但没有一个专业诗歌网站或网络诗刊可供浏览,我因此有了创办一份网络诗刊的冲动.
或许是受《水浒传》的影响,对寨子特别感兴趣.而靠近湘西的湖北来凤境内,寨子尤多,我便抽假期走进了数个土家寨子.作为村民生存的庇护之所,寨子因其有大山为屏,有山泉灌溉,有环绕的田地,有一寨一俗维系的乡土秩序,自然与人文的水乳交融,孕育繁衍了多姿多彩的乡土文化.在城镇化的大背景下,这些寨子的明天如何?是夕阳下的残垣断壁,还是鸟鸣山更幽?感叹之余,记住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一 两年前,我在影视圈混得风生水起,名声大噪.我写了几部剧,收视不错,在横店或者车墩,我声名在外.不写剧本的日子,我和影视大佬们周旋于酒宴,咖啡厅,高尔夫球场等等.我太顺风顺水了,生活待我不薄,在恰当的时候,它应该给我以当头棒喝,让我清醒清醒.真的,我是这么想的,只是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我一语成谶,生活像我的马仔一样服从我.
住在美丽的村庄 放假的日子真好 住在美丽的村庄 甸溪河流淌的村庄 我的傣乡 闲时吹吹笛,有感便催笔 坐在丰收的谷田 阳光,水滴,和大地一样歌唱 住在美丽的村庄 和父母聊聊家常: "哪家又盖起新房? 哪家的儿女考上大学? 哪家又办喜事?" 住在美丽的村庄 住在初恋的故乡 月光迷人,空气清爽 请你,喝一杯傣家人的香茶 请你,来一碗傣家人的糯米酒 请你,把我的村庄当故乡
母亲来电话时,吴昕正如一条蛇缠绕着男人.男人于喘息间,试探着问:"可以不戴那个吗?"吴昕妩媚一笑,像抚摩朋友养的小泰迪一样,抚摩着他那头黑色浓密卷发.吴昕推开他,穿好衣服,给母亲回电.
手 所有的姑娘都试穿了王子的水晶鞋,但没有人能将脚顺畅地套进鞋口.被童话的梦幻色彩所掩盖,有意或者无意忽略掉的是,除了灰姑娘,其他所有女孩,拼命将脚挤进水晶鞋时,脚都要承受折骨的痛. 她们,其实也和灰姑娘一样,有可怜的一面,有她们无法承受的锥疼.
1 山连着山,群山绵延的断裂带,在漫漫黑夜兜了一个圈之后,再次回到黎明的墙根下,回到光的栅栏,其次是眼睛的栅栏,再次,是群山的栅栏.在这些隐秘而又层叠交错的栅栏中,岁月静静流淌着,被日子拴得紧紧的每个人的命运,在生活的皮肤下,有时波澜不惊,有时则风云突起,令人唏嘘.
读完作家叶浅韵的边地风情散文集《堇荼如饴》,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滇东北一带的边地风情生活往事跃入眼帘,在那个还欠发展的时代背景下,边地农村的生活困境,农民们勤耕苦种,每一天的生活都被繁重的体力劳动重压着,每一户一家都为了炊烟缭绕的生计而努力的生活情景,经作者的笔尖吟诵而出,让人们又回看到那些生活的真实.
一 第130个弯拐是个长下坡,阿败将放牧的目光从天空拉回,深吸口气,半躬着身,将车身向右侧用力、倾斜,滑翔中与地面呈45度角.砂石在眼前急速驰骋,短暂刹车后,车后身开始漂移,那种美好的感觉又来了,他迅速丢开刹车,连续用力蹬车,恢复速度……
2002年夏天的一个正午,身在普洱思茅城.刚下课,走下讲台,接到一个陌生电话,一个男中音说,我是作家马青,请问你是不是雷杰龙,我说是.他说他是作家马青,今天早上,《边疆文学》的王洪波老师告诉他,思茅(那时普洱市还没改名,还叫思茅市)出了一位青年作家,名叫雷杰龙,请他多关照,并把我的手机号给了他,于是他便到学校找我来了.到了学校门口,看到一位中等身材的中年男人(现在想来,那时他49岁)站在那里张望,便走近问他是不是马青老师.马青老师上下打量我,笑起来,说你和我想象的一样,是个壮小伙.
作为一种重要的文学体裁,中篇小说拥有广大的读者群.《边疆文学》2022年编发的中篇小说创作题材丰富,凭借着独特的时代剖视、深刻的内心探寻彰显了作家们广阔的社会视野与深厚的人文关怀. 一、时代剖视 对时代的剖视是2022年《边疆文学》所发中篇小说现实主义书写的重要面向.文学介入现实的深度和力度有所加强,显示出浓郁的时代气息,作品在传送、延承、深化主旋律的同时,尝试进一步融通文学与现实之间的关系.
雪山 我知道高原的圣山下面覆盖着, 天空的眼泪, 还有裸露的骨骼, 风化成岩石的模样. 但是我不知道, 雪,住在这里多久? 一朵朵雪花数了几万年, 还没有数完. 虔诚的人,不停地转动手中的佛珠, 一圈圈转山,他们在数日子, 也数着尘埃. 神俯视着大地,阳光带来光环荣耀. 可以沐浴光, 不能奢求雪水过多的融化. 长江,黄河,澜沧江…… 是雪水奔跑在人间. 尽管不停地流, 他们还是感到疲惫,干渴. 沿途鲜花盛开,露珠晶莹, 也遭遇闪电和火焰. 我把他们想象成刻在甲骨上枯萎的文字. 是泪水,是雨水,是雪水, 在一次次唤醒生命. 我的手心里握着的汗水,该流向哪里? 干枯的河流在掌纹中存在, 从出生开始,握紧拳头接住泪花, 以后,有时捧起雪水和雨水. 季节变换,那些汗水已经司空见惯. 每次有泪水溢出,心中的雪山都在颤抖, 他们终将流向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