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类一直靠轴心时期所产生的思考和创造的一切而生存,每一次新的飞跃都回顾这一时期,并被它重燃火焰……轴心期潜力的苏醒和对轴心期潜力的回归,或者说复兴,总是提供了精神的动力.
花与少女 应是初夏,我去上班,草木新鲜,不热不燥.沿人行道步行,有段路,贴着墙根种了竹子、紫荆、蔷薇、紫薇、香花槐、冬青等,以作绿化之用.竹子、冬青不见开花,紫荆、香花槐、蔷薇三四月开,一茬接一茬,紫色、白色、粉色、红色,一路走过,煞是悦人.紫薇七月开花,一大串又一大串,花色明显,开在梢头,垂下来,风吹着,往返摇摆.皱状的花瓣,明黄的花蕊,总是沾满蜂蝶,嗡嗡之声,混着花团,如一朵彩云,飘来飘去.但竹子下面,长了一排植物,齐腰高,叶片倒卵形,革质,生于顶端,枝条坚硬,呈灰褐色,略显粗糙.其他植物长叶,它们默然而立;其他植物开花,它们也默然而立.不言不语,不闻不问,顶着竹子投下的阴影,落落寡欢的样子.
鲁迅有一个动物世界,热闹天真又深刻别致,至今流动着鲜活的鲁迅动物伦理. "其实人禽之辨,本不必这样严.在动物界,虽然并不如古人所幻想的那样舒适自由,可是噜苏做作的事总比人间少.它们适性任情,对就对,错就错,不说一句分辩话."(《狗·猫·鼠》)鲁迅的"动物伦理"至今熠熠生辉,与同时代利奥波德的"土地伦理"有着本质上的相通处:人类应当设身处地地理解动物与土地.
一 二○二二年七月二十八日,去中铁工程装备集团有限公司(简称中铁装备)采访之前,我一直在查找一种叫凿船贝的软体动物资料,它还有一个更响亮也更令人恶心的名字——船蛆.根据资料图片可以观察到,船蛆的身体前端有两片薄薄的小贝壳,上边有细密的齿纹,犹如木工的锯子一样锋利,使它们可以轻松地凿开木头而钻进去.船蛆的尾端有两根管子,它向木头凿进的时候,管子便伸出孔外,一根负责"吃进"与呼吸,另一根用来排泄废物.在管子的根部还有一对石灰质、形似小铲子的铠,遇到环境不适应或敌害侵犯时,两只铠便发挥特殊保护作用,快速把洞口堵上.尤为奇特的是,它的身体会分泌石灰质,涂在孔壁上形成保护壳,来抵抗木头潮湿后发生膨胀的挤压.这种外形似蠕虫、身躯细长而柔软的贝类虫子,对海洋中的船舶等木质设备破坏性极其严重.一五○三年六月,哥伦布第四次航海到南美洲的牙买加,船队二分之一的船只被船蛆毁掉,船员们被困在牙买加的一个小岛上.
这是一间普普通通的党员活动室,坐落在潍柴集团滨海铸造工业园区的二楼. 活动室里的桌子、椅子,包括党徽模型,都是徐之涛和陈刚两位工人师傅做的.七月二十一日上午,我在造型车间找到徐之涛时,他正在维修金属模具. 一九五八年,潍柴木型工一百零八人,这是让人羡慕的工种.到徐之涛一九八三年进厂,木型工六十多人.心灵手巧的徐之涛跟着师傅用红松和楸木做木制模型,练就了一双巧手.后来,木制模型逐渐被金属模型淘汰,自己的绝活无法施展,徐之涛在小小的失落之后转型搞金属模具维修.
一 入秋后的武夷山,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山水如园林,远近皆可观. 一八旬老者,身形瘦削,精神矍铄,头顶蓝天白云,穿行山川之秀,如入画境.红飞翠舞的如织人群中,不时传来亲热的招呼:"陈老师,好久没见你来巡山了." 他一路应承,含笑自嘲:"早就不当那个官了,再不多管闲事了." 二○二一年十月十二日,"世界双遗"武夷山被官宣入选中国首批五处国家公园后,他便如网红般受追捧和围观.人群中的陌生人,忍不住要打听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来北京那年我三十岁.因为喜静不喜动,先后也就搬过三次家——从石景山的鲁谷大街某国营厂宿舍,到游客熙熙攘攘的前门西大街,再到当时仍荒凉的南城玉泉营,最后落脚在毗邻万亩森林公园的奥运村.常听人赞叹首都的日新月异,于我,倒也体会得到,但远没"北京土著"那么强烈.直到那天,为赴饭局,到前门一带故地重游,徜徉于那古韵新风相间的建筑群,不由感叹当代的北京正在努力把传统和现代融汇.老字号与现代商铺比肩而立的街道边,青砖灰瓦的小巷里,随时出现的抽象摩登的艺术雕塑、欧式店铺、雕栏小楼,都让人恍惚迷惘,似乎坠入时间的迷宫,不知今夕何夕!
深秋以后,雪在一个安静的夜晚悄然落满达布察克镇. 一夜的雪,牧人、羊、马匹、牦牛、狐狸、猎狗踩出的羊肠小道,所有的足迹都被掩埋,百里牧场,只有白嫩的月光覆盖在茫茫草地. 达布察克,一个长在草原上的小镇,位于内蒙古乌审旗中部.我在那里度过了上千个日 日夜夜.现在,它已更名嘎鲁图,只是一个转身,竟似几个春秋. 可它还是我的达布察克,那里的每一株草都在呼唤我.
荒野寻矿:写在大山里的青春 二○二二年七月二十二日.岑溪安平镇.三十五摄氏度.晌午时分,炽热的太阳烘烤大地,山谷间,阵阵热浪扑面而来.我与广西第六地质队一分队的六名队员顶着烈日从安平镇出发,一路向东北,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徒步跋涉,终于到达一个叫洋塘的小山村.然而这还不是终点,我们要去的目的地是一条布满荆棘的洋塘峡谷.同行的地质队员陈海勇告诉我,眼下距此峡谷还有两里多的崎岖山路,需要穿过前面的丛林才能抵达.我抬头遥望,群山起伏,仍未见到洋塘峡谷的踪影,不免有些畏难,心里发怵.
1 一月二十八日,下午:海上必修课 两只拖鞋在地面上滑行.从几乎与地面平行的床铺里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其中一只. "谁的鞋子?跑来跑去的,快跑到我脸上来啦."手的主人,是一个慈眉善目、脸上布满褐斑的矮个子大叔.他说话的语气慢条斯理却又抑扬顿挫,颇有乐感. 这舱室的四周,摆有六组形似双层胶囊的高低床.五组满员,一组用于堆放船员们的物品.靠近大叔那组床的下铺,面朝里蜷缩着一个少年.他正收缩全身肌肉,尽量保持静态.
兵马已到 满目荒凉 一 潜伏于西南群山中的蜿蜒溪流,经邛崃山脉巴朗山与夹金山之间蜀西营融化的雪水,汇成了绵延千里的青衣江.它们自西向东,或宽或窄,百溪成川;它们不辞辛劳,集纳千流,相连万水;它们像银龙巨蛟、壮蟒飞豹,越险滩,跳峡谷,滔滔不绝奔赴大渡河、岷江,再汇入长江. 一路奔涌的青衣江,见证了一群中华优秀儿女在西南深山的艰难求索;原始荒凉,千年沧桑;在这远离都市、远离繁华的无名山沟里,中国核动力骄子们蛟龙般奋战在大三线,他们的故事潜藏了半个多世纪,今天,我们才有幸走近他们艰苦奋战、惊世骇俗的历程.
赤水河左岸. 二郎镇上方,与崖壁上的天宝洞、地宝洞、仁和洞相连,地势平缓处,那么多鳞次栉比的错落建筑,各具匠心,是郎酒庄园. 这座庄园,今年一年我已三度到访. 第一度来,窗外斜径两边,樱桃正放初花.二度来时,隔栏摘果,在露台上醒酒.这次来是第三回了.深秋,气温陡降,在房中和友人饮茶论酒,房外山水云树,窗前樱桃叶叶飞黄.
中国白酒有很多,好酒出在赤水河. 赤水河两岸有三镇,茅台、习水、二郎滩.茅台镇酿茅台酒,习水镇产习酒,二郎镇藏郎酒.这三镇又躲在大西南的山水里,在云雾缭绕中孕育、发酵、生长,在时间的酝酿中成就了现代中国白酒的金三角.这个"金"可是真金白银,不用说上市公司贵州茅台的股票市值已经上万亿,单就郎酒的年产值也超百亿了.赤水河畔不仅仅有这个金三角,沿着赤水河到了泸州,还有泸州老窖,这样看来赤水河就是一条美酒河呀.
引子 二○一四年的一个秋日,我走进旬阳县老城原粮食局的一幢两层仓房. 仓房在老城接近顶坡处,若无小巷遮蔽,可以俯瞰环绕而过的汉江,门上贴着"一帆风顺"的对联,挂着原交通部部长钱永昌题写的"中国汉江航运博物馆"的木牌.楼道里散落着粉刷用的涂料桶,表明这里刚刚粉刷完工,还没有对外开放.
一 夏日的早晨,阳光熙和,蓝天上轻白的云絮,像是用水洗过. 陈方贵的皮卡顺九曜山的盘山公路爬行.这条路凿在大坡上,有十几二十处回头弯和急弯.想起过往种种,甄妮的伤感便如山路千回百转.她吐纳着提起正念,尽力不让那些愁绪泛滥开来.
一 乌蒙山皱纹里,摸爬滚打的云C3768伤痕累累,这辆久经考验的微型车,喘着粗气,晃到山边地角时,椅子村就到了.肥硕的包家兴,费力一剥,终于从车门剥落出来,滚圆,像车下的蛋.而精瘦的麻元增脚一落地,就捂着肚子,哇哇地呕,没呕出胃物,却恶狠狠地砸出一句话:狗娘养的路,鸡扒狗啃的样儿,把老子身子骨都抖散喽.
病房 几乎在每个清晨,"小燕子,穿花衣"的电话铃声都会率先打破病房的寂静,孤零零地响起来.接着便是郝美丽的沙哑嗓音.又来了,又来了.她嘴上埋怨着,却也不急于接听,只是慢吞吞坐起来,摸索她的衣服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