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门铃响. 我凑到猫眼前望出去,先是吓了一跳,两个从上到下裹着白色塑料防护服的家伙立在那儿! 再仔细看一顶棒球帽一顶渔夫帽下的脸,才认出是史蒂夫和凯文两位探险家朋友.
1 洛杉矶的雨季来了. 十二月的第一天,我正在居所旁边的小树林散步,针尖似的凉意开始飘洒,若有似无,像雨更像雾. " Emma你在哪儿? 公园走路,好,我去."邻居格兰特低沉的声音隔着手机传过来. 从亚美尼亚来美国三十年了,每天对着画架、帆布和电脑,家人和朋友也都是亚美尼亚人,他的英语仍差得像做着美国梦的初来乍到者.
前几天一直刮大风,车库上方那架风车茉莉被吹得像团乱发.我搬了梯子,踩上去正理顺着,听到身后路边传来小狗清脆的叫声,不用扭头我就知道是邻居格瑞正在遛Jack.那特别爱叫唤的小黑狗本不招人喜欢,可最近剪短了毛,穿上了小红背心,居然跟人理了发一样,一下秀气可爱起来.
世间所有的花,都是可爱的.如果我只能选择一束插在花瓶里,我会毫不犹豫地把手伸向百合花,无论是粉色、白色、黄色,皆喜.可是,近些年,我已经和百合花疏离了. 我清晰地记得,最后一次买百合花是在7年前的那个初春,我回北京探望病重的父亲.与癌症抗争了8个年头的他,已经形销骨立,疼痛折磨得他连刷牙也要蹲在地上.这个当年在边境作战中用铮铮铁骨对抗枪林弹雨的军人,没有倒在前沿阵地,却被病魔击垮了.我们都明白,那个说"再见"的日子已经近在眼前了.
这事儿要从住在洛杉矶的老约翰说起.他是我儿子十年前初到美国读中学时的英语家教,年轻时学英美文学,当过海军,离异单身,无儿无女.开着一家只有他一个员工的小文化公司,承揽些宣传文案之类的活儿.据我观察,日子过得总是很拮据的他把挣来的钱都花在了两件事上:付房租、买书籍.前者是迫不得已,后者则是心甘情愿.他的家里只有一个再也插不进一本书的、顶到天花板的书架.可是地板、墙角、床头、所有桌面,满坑满沿儿都是书,摇摇欲坠.立在他家的书窝里,我总是既羡慕又自危,馋得步履难移,却又怕它们轰然坍塌.我戏称您这哪是家呀,用我们中国人的说法,您这叫"坐拥书城"呀! 坐在那个破旧得已经变形的长沙发上,跟我聊曾读或正读的书,老人总是快乐得像个拥有城池万千的国王.
1 初尝鳄梨,是十年前.在当时的我眼里,它简约如艺术品一般的姿色远胜于作为食物的口感. 然而后来,我由衷地爱上了它. 那个春天,闷在空中十二个小时后,在暮色中,我生平第一次从北京降落在洛杉矶.从机场往市里赶,这个我要工作生活四年的地方有些令人失望.
一 我每次搭火车从客居的山谷小城到洛杉矶市里去,都要经过那个隧道.我不知道隧道的确切长度,感觉至少要过六七分钟手机上才会再次显示信号.我不知道也没想过那隧道是否有个名字.那四十五分钟的路途几乎没有什么风景可看,不过是丘陵一般的荒山,似乎一年四季都干枯的野草,斜立在大地上的老橡树,延绵不断的电线松垮地撑在木杆上,生意冷清却多年挺立未倒的旧车行与建材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