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曹 斌:汪老师,您是什么地方的人?家乡和童年对您的编辑生涯和文学创作有什么影响? 汪惠仁:我的老家在安徽潜山.原来不怎么思考这样的问题——自己的职业选择和故乡、家族的关联.但是,现在看,这样的关联不仅存在,而且值得我自己好好回忆和思索.我的父母都是老师.我眼里的父亲,堪称教育家,他是八十年代比较早的语文特级教师之一,他当年提出的把语文课教成"人课"的想法,曾在教育界颇具影响.
除了父母,每个人的记忆中总有几个印象特别深刻的人物.在我的记忆中就有两个不可磨灭的人物,一是我的老婆,二是我的伯父. 伯父的绰号叫黑牛,我自小就叫他黑牛大伯.黑牛大伯一生的职业就是在文峰山下的那片土地上放牛、耕地. 这不就是一个普通的庄稼汉子吗?有什么不可磨灭的呢? 关于他的不可磨灭的事太多了,简直数不胜数.
一 东山是座矮山,比丘陵高一些.在东山与另一座无名山之间,修有城墙和城门,把古城零陵圈在里面.东山虽不高,却是古城的最高处,每天站在东山背脊的绿天庵前,日可观千家烟雨,夜可看万家灯火.如潮的市声传上山来,侧耳倾听,街坊的对答,都能听清. 少年怀素每天站在东山上,望着古城街头南来北往的人流,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中,没一会儿又消失了,突然就有了野心.他不想悄无声息过一辈子,他想在时间的长河里,刻下自己的名字.
合流当中 儒释道等诸多思想体系,都从不同的向度和层面上探求了人生的意义,试图证明"人之为人"的规律与真理.陶渊明生活在一个思想剧烈动荡的时代,这个时期的知识分子经历了惊人的精神颠簸,有过各种各样的探求和实践,他们玄思逍遥纵酒冒险、修道炼丹清谈放诞,可以说呈现出人类历史上前所未有的、最大胆最泼辣的空前复杂的人生态样.这期间果真有人能够穿行于诸体系之间,并稍稍突破这些关于真理的假设吗?陶渊明就在这汹涌激荡的潮流之中旋动,是波涛里的一滴一溅,而不是毫不相干的另一条河流.
在我们镇,人人都知道罗明子的大名.他出名,不是因为成绩好,而是天天惹祸,连周末和寒暑假也不休息.读初二那年刚入夏,他去镇外田里捞青蛙.田中间有一条大路,通往我们镇的几个边远村庄——羊观岭、板栗沟、笋子坪.日上三竿时,大路上来了一个羊观岭卖麻糖的小贩.小贩在镇上多喝了两杯,一脸兴奋,见到谁都像见到了亲人.小贩嘴里哼着小曲,手里"叮叮当当"地敲着刃具.见罗明子在田里摸索,以为他在扯杂草,小贩说:"大侄子,我要向你致敬."
入口和推动力 关于构思作品的方式,怎样开始,每个人会有不同的习惯.进入篇章创作时必然有一个"入口",而且是多种多样的.由于每个人训练上的不同,包括阅读的影响、学习当中形成的一些方法,在谋篇布局时一定会左右他.
1 这是何小红跟柳宛宛的第八次会面了,今天她必得要个结果. 工作、家务那么忙,再说她自认为"八"是事物从量变到质变的分界线——第八个是铜像、八仙过海、八面莹澈、八纮同轨、八月桂花遍地开、八千里路云和月、八阵图前凛古风等等."八"就像高山极顶一样,走到此,人便到了生理及心理的极限,有了止步之心.
曹斌:作家、评论家、编辑是文学的三驾马车,但在我们当代文学里面很少提到编辑,您认为编辑在中国当代文学中的价值是什么? 张守仁:文坛一流的编辑才能编出一流的刊物,一流的刊物,是思想坚冰的打破者,人民情绪的表达者,文艺新潮的引领者.
一 都说海南岛没有内陆那种气候分明的季节性. 许许多多内陆男女对海南的情愫却四季分明. 往海南去,内陆这方面的人,除非必要,大多是季节性选择.这一点,在从北京开出来的Z201次列车上显得格外清晰.
弯曲的激烈 "竹林七贤"中一些人反抗世俗、反抗社会的动作很大,对当时的统治集团做出了决绝的姿态.这当然需要勇气,但有时候这种激烈对抗又是一个相对短暂的时段,很难化为漫长的坚持.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慷慨悲歌之士,他们的价值是永存的.除此之外,一个时代里也有一些沉默者,有陶渊明式的隐忍和持守,这需要的是一种更长久的力量.这种绵长的力量看起来非常自然甚至有些平淡,但它会长期存在着.
1 作家的自说自话很难通行于所有层面,有时还因为局限于个体化的表述而产生一种特殊的倾斜.但作为一种语言,作家自述却也提供了一条崎岖道路,我们尽管无法从这条道路深入他的全局,但也不至于更深地毁坏他.只有一些过于聪敏的作家或许应该加以克制,因为谈自己和在作品中过度使用引文是异曲同工的.前者容易使人感到全世界的漂移都围绕一个中心,后者则让人对作家的原创能力产生疑虑.最有效的方法是谈梦境.因为很显然,梦境是一个人的“第二个灵魂”在作法.但写作者在梦境中很少出头露面,否则,这样的梦境就太不客观了.不客观的梦境带着人世的斧凿之痕,因此也是不真实的:既像一个隐蔽在草丛中的人对匆匆过客施放冷枪,又像一个紧张的人在语无伦次地诠释他的生死.而梦境是自然而然的,它受到了和写作同样有效的神秘契机推动,因此有足够完整、浑厚的元音.造梦师或许存在,但他清浊自辨,并不适合于与激情洋溢的以“创作”为业的人谈古论今.
刘云彬 我怀疑她从未有过自己的名字. 尽管我非常郑重地从母亲手上接过的那张泛黄的纸片上,姓名一栏赫然写着"刘云彬"三个字. 我母亲的手抖得厉害,她像我这么大岁数时就已经不由自主,喝杯茶能把金黄色的汤水泼洒得到处都是,好像我们家贴满了金箔.所幸的是除此之外她多年来非常健康,不仅看着我成家立业,还有了自己的子孙.现在她终于到了大限之年,我望着她翕张的嘴唇,似乎能听到空气流动时曲径通幽的哨音,正从衰竭的肺腔里一点点释放出最后的频率.这尾调俏皮的哨音让她吐字不清,嘀嘀嗒嗒,像电报密码.我把脑袋凑近一些,再凑近一些,耳朵抵在她的嘴上,做成一个扩音喇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