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華簡《四告》穆王部分較為繁難,其中可能存在脱文.簡[三七]簡首五字應移至簡[三四]簡首,簡文"好守足,不則剥撻厥家","其好傲,不則失厥堵"兩句,"不則"用於分句句首表示遞進,是"甚至"的意思.《四告》穆王部分、召虎部分都出現了"我不敢知……;我亦不敢知……"句型,通過與《尚書·召誥》《君奭》相同句型比對,可知這種句型所接兩分句文義應當正相反.
《郡齋讀書志》杜鵬舉本與姚應績本均非晁公武晚歲罷退歸家、從容修訂之作.考察《郡齋讀書志》著録建炎以來著述、刊本,杜本著録下限約在紹興二十一年,姚本稍晚,但主體内容在紹興末年亦已穩定.孝宗隆興以後著述、刊本,乾道年間晁氏家族著述、刊本,以及晁公武第二次校勘蜀石經的成果,在杜、姚二本中均無體現.《郡齋讀書志》可視作高宗時期四川地區圖書流傳、收藏的總結,與兩浙、淮南、江南、福建等路圖書刊刻、收藏情況多有不同,大量神哲徽欽四朝著作、四川地方文獻與晁氏家族相關文獻爲《宋史藝文志》所不載.《郡齋讀書志》與淳熙五年《中興館閣書目》也不存在體系性的關聯,並不能作爲研究《宋史藝文志》的參考.
晉武帝泰始元年、咸寧三年、太康十年三次大規模封建宗室,與之密切相關的是選任辟除諸王之師、友、文學.泰始元年所封皇弟樂安王鑒、燕王機,咸寧三年徙封之皇子南陽王柬,因武帝特加關注,師友文學可稱選任得人,與一般諸王師友率取膏粱、構長浮華頗有不同.綜理武帝時諸王師友及相關著述,禮學最受重視,《儀禮·喪服》相關討論依然最爲集中.而值得關注的變化是,泰始年間《周禮》《禮記》研究相對突出,呈現出合流、互證趨勢,可以見出"禮記"從漢代普遍認爲的《儀禮》之記向"記二禮之遺闕"轉换的過程.
張彦遠《歷代名畫記》卷三"述古之秘畫珍圖",部分内容出自《開元群書四部録》或毋煚《古今書録》,其餘大部分内容或本於《七志》圖譜志.唐志以外的"秘畫珍圖"以劉宋爲下限;部分見於《隋志》或《隋志》之"梁有",部分則不見於《七録》《隋志》著録;讖緯與陰陽類混排不分,合於《七志》《七録》分類特點,與《隋志》讖緯與六經同部的體例有别;兵書類成書均在南齊之前,上述特徵均指向《七志》圖譜志.
《詩經·騶虞》"壹發五豝"一句長期聚訟,不得確解."壹發五豝"之五當讀爲交午、貫午之午,即《車攻》毛傳、《公羊傳》等所謂箭矢從獵物左後側貫穿至於右前側.而安大簡"于嗟從乎"之"從"意爲在後跟從獵物,區别於"題禽"即正面射殺獵物、"詭遇"即橫向射殺獵物.
晉義熙四年祕閣四部目錄與徐廣校書 阮孝緒《古今書最》西晉“中經新簿”、東晉“晉元帝書目”以下,“宋元嘉八年祕閣四部目錄”以上,著錄有“晉義熙四年祕閣四部目錄”. 關於這一書目,余嘉錫先生認為即《隋志》、兩《唐志》所謂丘淵之所撰“晉義熙以來新集目錄三卷”,并以為丘淵之晉末作此書.余先生的判斷顯然是不正確的,丘淵之“晉義熙以來新集目錄三卷”《世説新語》劉注屢屢引及,稱“文章錄”或“新集錄”,內容則文士名字郡望官閥仕履,與《隋志》簿錄類所著錄的宋明帝“晉江左文章志”體例頗為類似.至於“晉義熙以來新集目錄”的著書時間,既題“義熙以來”,自然是劉裕造宋以來;如李充穆帝以後為著作,題作“晉元帝書目”自然指南渡以來書目.
荀勗中經新簿“但錄題及言”謂抄錄篇題、字數 《中經新簿》著錄書“大凡四部”共“二萬九千九百四十五卷”,四部之下分十四小類(六藝、小學;古諸子家、近世子家、兵書、兵家、術數;史記、舊事、皇覽簿、雜事;詩賦、圖贊、汲冢書),《隋志》與兩《唐志》著錄此目皆云十四卷,當為每小類一卷.據《隋志》所述,《中經新簿》並不包含解題敍錄,而是“但錄題及言”.所謂“題”不止包括書名,張固也認為更指篇題,對應下文東晉李充“總没衆篇之名”,簿錄類小序“但記書名而已”,“隨類相從,凡千餘篇”的《皇覽》也只能錄各篇篇名,才能成為一卷.
鄭默中經“朱紫有别”不謂分别四部 《隋書·經籍志》總敍論及曹魏鄭默《中經》與西晉荀勗《中經新簿》: 魏氏代漢,采掇遺亡,藏在祕書中外三閣.魏祕書郎鄭默,始制中經,祕書監荀勗,又因中經,更著新簿,分為四部,總括羣書. 荀勗“又因《中經》,更著新簿,分為四部”一句,清人姚振宗據之以為,鄭默《中經》即分四部,四部分類不始於荀勗.而余嘉錫、張固也先生都堅持分别四部始於荀勗之説.
晚唐五代以後,書籍的複製、傳播進入雕版印刷時代,南宋時期公私藏書卷帙的迅速上升,特别能够體現背後發達印刷業的支撑.然而楊萬里之言尤袤、王應麟之言晁公武、周密之言陳振孫,皆稱“鈔書”、“傳録”,可見抄録在當時依然是圖書複製的重要手段,而雕版印刷則擴大了可供傳録的底本來源.理宗時期的《直齋書録解題》呈現出抄本與印本交錯雜糅的情形,印本或據數稿校讎鋟板,抄本或據印本傳録摘編,因而不宜概以印本泛指宋元書目著録書籍的性質,仍需就具體書籍的編纂、結集、流傳情况作具體分析;而以《郡齋讀書志》《中興館閣書目》《直齋書録解題》,乃至《宋史藝文志》等目所著録的總卷數作爲宋代印刷史研究的參考依據,同樣是不妥當的.
銀雀山漢簡《唐勒》篇爲唐勒、宋玉共論御術,分作唐勒論御術和宋玉論御術兩部分,按照此類文章的通例,後者所論當較前者高明;進一步推求,唐勒論御術和宋玉論御術又各自分作兩部分,各自的兩部分也存在御術的高下之别,即《唐勒》篇分唐勒、宋玉兩大節,凡四小節.該篇當如《古文苑》宋玉諸賦通例稱作"御賦",與銀雀山漢簡多爲兵書頗有關係.
漢魏石經,范曄《後漢書·儒林傳序》即已混淆二者書體,而以漢石經爲古文篆隸三體,宋人多有辨其誤者(可參趙明誠《金石録》卷一六;洪适《隸釋》卷一四、《隸續》卷四).又因《隋書·經籍志》“一字石經”“三字石經”分列,後人參驗實物,確定前者用一體刊刻多爲熹平,後者以三體上石全屬正始(略參馬衡《從實驗上窺見漢石經之一斑》).然《隋志》小注又載“今字石經”,其後之史志目録《舊唐書·經籍志》、《新唐書·藝文志》將其與“一字石經”混言,二志均記爲“今字石經”.時至今日,《隋志》所謂“今字石經”涵義已甚渺茫,故有必要進行辨析.現將《隋志》所録石經列出,以便討論: 一字石經《周易》一卷(梁有三卷).一字石經《尚書》六卷(梁有今字石經鄭氏《尚書》八卷,亡).一字石經《魯詩》六卷(梁有《毛詩》二卷,亡).一字石經《儀禮》九卷.一字石經《春秋》一卷(梁有一卷).一字石經《公羊傳》九卷.一字石經論語》一卷(梁有二卷).一字石經《典論》一卷.三字石經《尚書》九卷(梁有十三卷).三字石經《尚書》五卷.三字石經《春秋》三卷(梁有十二卷).
馬融、鄭玄、王肅本《尚書》呈現出由今文、孔壁本逐漸趨向孔傳本的文本演變過程,展現了馬、鄭、王在先師校釋的基礎上因襲修正、調和諸本、校理今古、擇善而從的整理痕跡。所謂古文《尚書》及其經説不能以爲孔安國時已臻完備、東漢時散失變亂,因爲古文《尚書》經本、經説的形成發展不僅有劉歆、賈逵、馬融傳承授受的因素,更有馬、鄭、王、孔根據不同經本别立新説、根據釋讀去取改易經文、根據五經轉相證明等推演的因素,而後者已爲漢晉經師指稱爲"古文"或"古文説"。此外,整齊諸本、調和衆説、校理今古的現象並非僅見於《尚書》文本流傳之中,而是在《詩經》、《周禮》、《儀禮》、《論語》等經文整理過程中普遍存在。
《毛詩·葛覃》“服之無斁”,毛傳、鄭箋、《説文》皆訓“斁”為“厭”,其實“厭”當訓為飽足,“斁”(射、擇)當訓為敗,二者聲韻訓釋分別甚明.《小雅·斯干》“有覺其楹”,覺當如《大雅·抑》“有覺德行,四國順之”之“覺”訓為直.《大雅·文王》“王之(羞)臣”,《釋詁》、毛傳、鄭箋皆訓“蓋”為“進”,而“(羞)”字《方言》中另有訓詁“餘也”,通假作“燼”.清華簡《皇門》以“遺父兄”與“蓋臣”對文,可證“蓋臣”謂先王遺臣.《詩》《書》中“由”、“迪”用作介詞外,用作動詞時多訓為“用”,《大雅·桑柔》“維此良人,弗求弗迪”與下文“匪用其良”相應,亦當訓為“用”.
(一)者(刀)鐘 “者(沥)鐘”存世十三件,《殷周金文集成》著録號爲120-132.器主名舊釋“者(沥)”,或釋“者(沪)”“者(污)”①,所謂“(沥)”“(沪)”“(污)”字字形如下: (图)(《集成》122) 右半似刀形,而刀形兩筆末端各有一頓點,可知右半是“(办)”而非“刀”,字當隸定爲“(沥)”,即西周晚期和春秋戰國文字常見的省去木旁的“梁”字②.“者(沥)”當釋爲“諸梁”,楚國有葉公沈諸梁,字子高,見哀公十六年《左傳》.諸梁鐘爲春秋晚期或戰國早期器,鐘銘云“隹(唯)(戊)(越)十有九年”,當爲句踐、朱句或王翳十九年③. 王引之《春秋名字解詁》釋“諸梁”云: 諸梁蓋即都梁也.《史記·建元以來王子侯者年表》“都梁侯,長沙定王子”.《漢書·地理志》零陵郡“都梁,侯國”.《水經》“資水出零陵都梁縣路山”,酈道元注云:“都梁縣,漢武帝元朔五年以封長沙定王子敬侯遂之邑也.息西有小山,山上有渟水,其中悉生蘭草,俗謂蘭爲都梁,山因以號,縣受名焉.”……其名都梁者,或取水渟山上之義,《説文》“瀦,水所停也”.……都梁山名,故字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