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缘何来:基因组演化—组系分化—物种分化 你一定熟悉早春"无人亦自芳"的连翘(连翘属)、家具用材的水曲柳(梣属)、甜香馥郁的桂花(木犀属)和尽人皆知的油橄榄(木犀榄属)这些木犀科的明星植物吧.丁香所在的木犀科里有28个属400多种植物,相对于3亿多年前出现的银杏和1亿4000万年前繁盛的木兰,在距今6000万年前分化形成的木犀科只能算作较晚分化的开花植物类群,而丁香属(Syringa L.)在木犀科里的系统学位置也算不上古老.丁香属有30多个种和变种,是木犀科里中等规模的家族,追溯丁香的家世渊源还要从3 400万年前的渐新世说起.
如果梳理过丁香染色体的演化脉络的话,或许就能理解人工选育所形成的数以千计的丁香品种的原因了. 正像6 000万年前分化的木犀科植物继承了被子植物有利于生存和繁衍的诸多本领一样,两千多万年前开始分化的丁香远古祖先也顺理成章地传承了木犀科祖先多样的次生代谢途径.除了能够合成抗氧化和抗菌的黄酮类和酚酸类物质来助力于逆境生存,丁香的核基因组中还蕴藏着能够决定花色和花香的花青素及萜烯类化合物生成的众多基因.历经千万年一路走来的丁香显然明白大自然"选强不选美"的硬道理.于是,你很难看到野生丁香闪烁着耀眼的花色,也绝对没有机会呈现妩媚的重瓣花型.而当你轻而易举地闻得那独具个性的芬芳花香,目不暇接地看着上下翻飞的传粉昆虫时,就不得不惊叹这林下沟谷里"韬光养晦"的丁香的大智慧了.
丁香意境在于香.能让丁香的祖先从千万年前的远古披荆斩棘地一路走来,并能够实现多样性分化和子嗣延续,花香的作用功不可没.在百花争艳的自然界,仅仅依仗细小如钉的花朵,粉紫低调的花色,还有那让短口器昆虫望尘莫及的细长花冠筒,要赢得众多传粉者的青睐恐怕只是奢望了.不用担心,早已习惯了复杂地理变迁和激烈生物竞争的丁香祖先当然有着超然的智慧,硬是把一朵朵单打独斗的小花集结成了吸睛的圆锥大花序,就算花色不够鲜亮,也能凝聚远溢持久的独特馨香,成为吸引传粉昆虫实现生命延续的法宝重器.那么这被诗人杜甫写进《江头五咏·丁香》的"兰麝"之香究竟从何而来呢?
丁香属在中国集中分布的现状和我们的进化起源研究,都表明中国是丁香属植物的野生分布中心.尽管中国的丁香栽培自唐朝起已绵延1400多年,不过众多绚丽多彩的丁香品种的诞生却得益于欧美的育种技术.从18世纪中期开始丁香商业化栽培的法国、荷兰、比利时和德国,到19世纪早已丁香遍地开花的美国、20世纪初期红丁香育种的加拿大,以及同时期的俄罗斯,丁香的品种选育从最初野生丁香的蓝、白花色分选,到亲合性探索,再到以花色和重瓣性为目标的人工亲本设计下的杂交选育,如今已经形成了数以千计的丁香品种.作为丁香故里的中国,丁香的资源收集工作开始于20世纪50年代的中国科学院植物研究所植物园.在时任植物园主任、植物分类学家俞德俊先生的推动下,开始了丁香属植物的引种收集,也由此开始了丁香育种和相关研究.
尽管拥有30多个野生种(包括变种和变型)的丁香属(Syringa L.)算不上被子植物中的大家族,但它们却有着海拔300～3500米的垂直分布、东经5°～63°和北纬26°～72°的广袤地理跨度.从中国北方及横断山区的集中分布,到朝鲜半岛、日本、中亚,乃至远东和欧洲巴尔干半岛上的栖息,冷凉的自然气候造就了丁香属共有的温性落叶习性,而复杂的地形地貌和古气候的变迁又塑造了它们风格各异的环境适应机制.在千百万年的自然选择和适应性进化中,它们在叶片形态、花部特征、花期早晚和杂交亲合性等形态和习性上都呈现着明显的差异分化,因此被分类学家们划分为组(两个组,即长花冠管组和短花冠管组)、系(四个系,组下的分类单位)等类群,各个组系都有着不落窠臼的特质,宛如几个各具家道古风的丁香家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