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为现代主义诗歌的先驱,经由1957年《译文》杂志选登的波德莱尔的译诗及评论,在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的中国诗人中激起了意想不到的诗学波澜.一方面,波德莱尔用严整的形式和"矛盾修辞"来表达复杂情感状态的手法,让先锋诗人迅速找到了为自己不安的灵魂"赋形"的方式;另一方面,他关于绝对意义上人性与伦理之"恶"的洞见,对先锋诗人的"人观"形成了冲击,瓦解了他们原有的善/恶二元对立的思维模式.
1990年,哈佛大学宇文所安(Stephen Owen)教授在《新共和》杂志发表了一篇名为《环球影响的焦虑:什么是世界诗歌?》的书评,提出了"世界诗歌"的概念,并以杜博妮(Bonnie S.McDougall)翻译的北岛诗集《八月的梦游者》为批评对象展开讨论.这篇书评在海外汉学界引发了"世界诗歌"之争,主要参与者有奚密(Michelle Yeh,1991)、周蕾(Rey Chow,1993)、安德鲁·琼斯(Andrew F.Jones,1994)、利大英(Gregory B·Lee,1996)、黄运特(Yunte Huang,2002)等学者.
当下学人越来越走向学科化、专门化、技术化,但也有另一倾向逐渐生成,即"学者作家化".王尧是学者作家的一个代表,也是特色比较鲜明的一位.在文学批评、文学研究之余,王尧不断探索散文随笔写作与小说创作,取得了相当丰硕的成果,形成了广阔富饶的文学世界.①对于王尧散文随笔,有学者从"新人文"②,也有学人从"文人散文"③等角度进行概括,自有其道理.本文拟从"文人文心"的角度来理解王尧散文随笔的内在精神气质,这是从中国传统藤蔓上长出来的现代之花.
一 储福金的小说一直就不"火".新近问世的长篇小说《直溪》①可能还是不"火".他写小说好几十年,似乎就没有"火"过.并非他的小说写得不好,而可能是他的小说写得太好.好小说不一定能"火",不好或不怎么好的小说却可能很"火".评论家们公认储福金的小说婉约优美,独具风格,却常常使他处于被"严重低估"的境地.这个问题,可能一度困扰着作家本人,也随着他的作品越来越"唯美",深深困扰着评论家们.
怎样从文学教育人手谈青年写作者的成长呢,我想,还是从最近编的这本《耘:每当有人醒来》说起,以自己的教学工作体会人手谈一些感受. 一、在"将飞而未翔之际" 《耘:每当有人醒来》收录了"京师青年作家群"的作品.这里的"京师青年作家群",指的是2014年以来北京师范大学"文学创作与批评专业"自主培养的"90后"青年写作者群体.
一 市场化、现代性、全球化等一批重量级词汇的活跃,意味着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发生了意味深长的转折.转折的识别依据并非仅源于特定的时间或事件,更来源于诸多因素合力所形成的趋势.经济建设、全球市场、产业发展代表了不同于阶级斗争的社会内涵,再次催生了文学蓬勃的叙事生机.毋庸置疑,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文学关注的焦点、叙事的形式、参与的文化表达与博弈,都发生了重大的变化,但市场时代的揭幕并不意味着旧问题的自然消解,反而使文学叙事所面对的社会关系结构变得更加复杂.许多汹涌的情绪和认知接连不断地撞击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文学,此时的知识分子叙事记录了这种时代的印痕.
作为"70后"实力诗人,育邦的诗歌自成一格.从最初的诗集《体内的战争》(2009)到稍后的诗集《忆故人》(2011),再到新近出版的诗集《伐桐》(2019)和《止酒》(2023),育邦的诗歌始终保持着显著的实验性、探索性、先锋性,以及显著的跨文化特征.在诗歌的艺术表现上,育邦更是一位非常自觉的探索者.根植于文献学的底蕴,让育邦自觉地将自己的艺术探究置于中外文学宏大的坐标系中,最终形成了属于他自己的独特风格.他的诗歌有着高度的幻想性、荒诞性和个人化风格,为当今诗坛提供了高辨识度的文本.
那日傍晚,或者说,那些天的每一个黄昏,每当我从清江河水里探出头来,游向岸边的时候,就听见站在岸上的那人对我大声喊道:"你在水下看见了什么?"在他的喊叫声中,我不由得加快了划水的动作,却时常感觉原本清凌凌的河水,瞬间化成了一件湿重的大氅,黏糊糊,脱不得,直拽着我朝河底沉去:"水下有一把太师椅,有一位穿着戏服的老太婆,正在水底唱戏……"明知这是李修文在诓我,但一次又一次,我竟也有了这样的错觉幻念:总感觉真的有人在水底唱戏,声波一浪一浪廓展开来,鼓噪着我的耳膜.
历史散文具有"宏大与磅礴的生命力,历史的融入某种程度上挽救了散文'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散文不再局限于过于狭小的格局,走向一种恢弘与大气"①.历史散文的写作需要作家具备更为开阔的胸怀和包容的心态.夏坚勇就是一位能够持续深耕于历史散文创作并取得卓越成就的作家.从20世纪90年代凭借《湮没的辉煌》走红,到新世纪初《旷世风华——大运河传》问世,再到近年来"宋史三部曲"之《绍兴十二年》《庆历四年秋》的出现,夏坚勇用自己独有的方式诠释着长篇历史散文写作的诸多可能性.
创意写作在中国兴起十多年来,已经深度参与了当代中国文学教育和写作教育的改革,并在写作观念、作家观念及作家成长与生存等方方面面,影响着中国当代文学的生态.与创意写作源生地美国不同,中国创意写作的兴起算得上"顺风顺水",高歌猛进,"短短十年,中国的创意写作几乎走完了欧美国家半个世纪的历程"①.究其原因,一方面是美国及世界创意写作的"大势"给了中国莫大的鼓舞.
很难描述我眼里的陈彦,他纹丝不乱的发型和擦得透亮的眼镜,整洁的衣着和稳重的步态,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仿佛过着从容的、既定秩序的生活.这是小说家?可是,明明有他业已完成,且一部胜似一部扎实可读的长篇小说在那里.当然,这样的小说秩序井然,跟他本人留给我的印象并不违和.
初识李修文,缘于他的那部《山河袈裟》,这大概是一部有关失败者的集大成之作.作者写各行各业的失败者,从叙述人——那个写不出东西的失败作家延展开去,面对的尽是门卫和小贩,是修伞的和补锅的,是快递员和清洁工,是房产经纪和销售代表……他们可能是沦落风尘的母亲、痛失独女的父亲、流落他乡的卖艺人,抑或被"别处"所蛊惑又惨遭抛弃的小表妹.
在中国当代诗人中,陈东东是非常独特的,他的诗歌除了新奇诡谲的语言、飞扬充盈的想象力、强烈的音乐节奏感,同时还洋溢着"一种从容、自如、优美、飘逸的诗歌感性"①,而这种"感性"也是现代诗歌最为重要的品质之一.笔者注意到,相对于其他诗人,他的诗歌表现出明显的"身体性".如果仅仅摘取他诗歌中那些描写"身体"的词语,很容易产生误解,将其诗歌"身体性"的艺术方式作一般世俗性的考量.
1993年我写作《试论知识分子在现代社会转型期的三种价值取向》,讨论的是晚清到民国时期的"现代社会转型期"的知识分子价值取向,但当时我主要面对的却是自己对于前途的迷茫和选择,是指向当下的.因此,1993年我思考知识分子的价值取向,既有当代性,也有实践性,从知识分子形成时期的"源头"中辨析三种价值取向,以知识分子的实践经验与教训来检验其在当下社会的意义.至今已经过去三十年,中国乃至世界都发生了变化,国家权力依然是国家权力,世界霸权依然是世界霸权,但社会意识形态发生了巨大变化,社会人群的思想感情方式也发生了巨大变化.
将"第三代诗"指认为"'朦胧'诗之后的青年实验性诗潮"①的观念,由李振声提出后,在较长时间内成为学界的某种共识.而"第三代诗"在"1986 现代诗群体大展"上 "哗变"式的登台,同样被认为是对朦胧诗强有力的"反叛",两个诗潮之间紧密的承接关系由此不断被建构.这种划分诗歌潮流的方式,很大程度上依据了以"迭代"为核心的撰史标准,也广泛应用于诸多新诗史的书写之中,似已成定律.但纯粹以诗潮和运动的"更迭"去分割新时期诗歌的演进历程,并非毫无问题,它很大程度上忽视了"第三代诗"以"校园场域"为载体,从"影响的焦虑"中挣脱的复杂过程,以及"地方"作为诗歌发生要素的关键功能.因此有必要回到 1980 年代初期的诗歌现场,从朦胧诗和"第三代诗"已趋凝固的衔接链条中发现裂痕与缝隙,还原其过渡期的历史样貌.这不仅是对"第三代诗"前史的一次重要回溯,也能够澄明"地方"曾被固有现代性认知所遮蔽的价值,从而重塑"地方-中国"之文学结构,探讨诗歌创作在对话世界文学时的"中国经验".
一 2006 年,我读过贾平凹的长篇小说《秦腔》之后,写了《回到生活原点的写作——贾平凹的叙事形态》一文,发表在林建法先生主编的《当代作家评论》上.贾平凹的《秦腔》洋洋五十余万字的篇幅,文字及其所描述的生活,犹如林间小溪的涓涓细流,既有宁静中的流淌,也有逶迤前行中泛起的微澜,情境中虽然少有叙事的高潮,但也可谓生机处处,叙述常于平实中见奇崛,于宁静时觅得涛声阵阵.
1961 年 3 月,夏志清的《中国现代小说史》(A History of Modern Chinese Fiction,1917-1957,以下简称《小说史》)由耶鲁大学出版社印行 ①,标志着中国文学研究在英语世界开始步入体系化和专业化的道路.该书以一人之力,纵论文学革命以降 40 年内的小说发展状况.体大虑周之余,因其时发谔谔之言,曾引来许多非议.②这些批评,虽有助于帮助我们认识跨文化阅读如何波诡云谲,并厚植于具体的国际政治关系之中,不过,跳出是非定论和道德指摘,我们必须承认:无论弹赞,这种种态度都倾向于将《小说史》视为一个"静态的出版物",而不是"流动的文本".
文学翻译活动传达出的是中国和中国文化向世界敞开胸怀的重要信息,人类命运共同体建设中,文学翻译体现出当代中国文化的开放包容特质,在借鉴人类优秀文明成果和向世界传播中国优秀文化的过程中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文学译者在跨语言、跨文化研究方面独具的能力,在对外讲述中国故事、展现中国力量中彰显了很大的优势.青年翻译家作为翻译队伍的重要组成部分,正日益成为中外文化交流事业的中坚力量.全面系统地推进中国青年翻译家队伍的建设,提升新时代青年翻译家的素质修养,助力更多青年翻译家成长,让青年翻译家在文明互鉴和建设人类命运共同体的进程中发挥更大作用,这是当前文化强国建设中一项极其重要而非常紧要的工作.
张枣的组诗《历史与欲望》写于1988年,他26岁,到德国的第三个年头.其中写了中西神话与传说中的六个故事,可谓"古今不薄,中西双修".六个故事都是悲剧,大半都出于误会,而误会也都由于命运之必然.罗蜜欧误以为朱丽叶已死,梁山伯误以为祝英台是男人,爱尔莎误认为无名者无实,色米拉也误认为爱人就应该示人以真身.
一、有选择权的女性 张惠雯一家从休斯敦搬到波士顿,2018年7月底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她送给我一本新出的小说集《在南方》,而那时,她已经完成了本书收录的小说中写作时间最早的一篇《沉默的母亲》,故事发生地点明确标明是波士顿,有一段情节甚至就发生在新英格兰水族馆.接下来的几年中,张惠雯许多小说都以新英格兰为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