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成功驯化植物通常被认为是农业的发端,但驯化实际上是双向的过程,人类在驯化植物的同时,也在接受植物的驯化.文章从人类学视角,将驯化置于文化范畴,通过宁夏中宁枸杞的生产叙事,呈现枸杞生产实践过程中的生产者即茨农与枸杞的双向驯化关系.茨农对枸杞的驯化体现在他们通过生产实践改变了枸杞的生长环境和表面性状,使其满足自身的生存和发展需要,人的主动性在此过程中得到彰显.与此同时,在枸杞生产实践中,与枸杞有关的生产技艺、文化遗产、社会文化型塑了茨农的文化身份,枸杞与茨农的纠缠关系也规训着茨农的生活.
Objectives Three different hypotheses proposed via the controversial evidence from cultural, anthropological and uniparental genetic analysis respectively stated that Tanka people probably originated from Han Chinese, ancient Baiyue tribe, or the admixture of them. Therefore, the genetic origin and admixture history of the Tanka people, an isolated “Gypsies in water” in the coastal region of Southeast China, are needed to be genetically clarified. Materials and methods To elucidate the genetic origin of the Southeast Tanka people and explore their genetic relationship with surrounding indigenous Tai-Kadai and Austronesian people and Neolithic-to-historic ancients from the Yellow River Basin (YRB) and Fujian, we conducted a large-scale population genomic study among 1498 modern and ancient Eurasians, in which 73 Tanka and 4 Han people were first reported here. Both allele-shared and haplotype-based statistical methods were used here, including PCA, ADMIXTURE, f-statistics, ALDER, qpGraph-/TreeMix and qpAdm/qpWave, ChromoPainter and FineSTRUCTURE Results We found a specific genetic cline in PCA plots and detected the Tanka-specific homogeneous ancestry in model-based ADMIXTURE results, suggesting differentiated demographic history between Tanka and surrounding Hans. Formal tests based on sharing allele patterns showed a close relationship between Tanka people and Han Chinese, but the Tanka population harbored more southern East Asian ancestry related to Austronesian and Tai-Kadai people compared with southern Hans. Besides, the reconstructed differentiated demographic history revealed that southern Xinshizhou Tanka harbored more ancestry related to the Tai-Kadai or coastal ancient Neolithic to Bronze Age East Asians compared with northern Shacheng Tanka. The qpGraph-/TreeMix-based phylogenetic framework, qpAdm/qpWave-based admixture modeling and FineSTRUCTURE-based dendrogram among ancient northern and southern East Asians further demonstrated that the primary ancestry of modern Tanka derived from ancient millet farmers in the YRB with additional admixture from multiple southern East Asian sources. Discussion Sharing ancestry estimated from the f-statistics and sharing haplotypic landscape inferred from the ChromoPainter and FineSTRUCTURE showed that Southeast Tanka people not only had a close genetic relationship with both Northern Hans and YRB millet farmers but also possessed more southern East Asian ancestry related to Austronesian, Tai-Kadai and Hmong-Mien people. Our genomic data and fitted admixture models supported modern Tanka originated from ancient North China and obtained additional gene flow from ancient southern East Asians in the processes of southward migrations.
近些年京族研究的成果层出不穷,但鲜有学者专门研究京族的祭祖习俗.作为我国西南边陲唯一以海为生的少数民族,京族有家祭、墓祭、亭祭三种祭祖形式.家祭和墓祭是"同宗共祖"观念下的同祖共祀,为理想型的祭祖活动,且墓祭的组织形式鲜明地展示了血缘共同体的基本结构.而哈亭的"诸家先灵"之祭祀为异祖共祀,为传统祭祖方式的变异类型,是京族先民根据意识形态模型建构而做出的适当调适,从而使京族地区的祭祖习俗呈现延续和变异的特征.与同祖共祀相比,异祖共祀则侧重于形成横向联盟式的共同体认同.这与京族地区的实际情况是相符合的,有利于当地社会的团结与稳定.
在当前仪式研究中,国外人类学者多从期望、意义反馈和隐喻认知等视角揭示"象征效用"的机制,却忽视身体与社会的互动,进而悬置了"结构"与"非结构"两大路径的对话.贵州三都项桥水族人的"保福"仪式呈现出以身体实践为中心的仪式结构和社会意义表达方式,进而可从具身隐喻视角探讨社会团结、道德和秩序等抽象概念是如何通过隐喻管道产生效果,揭示了身体实践在理解仪式及作用机制乃至社会文化事象上的重要地位.由此,在回应当下研究的基础上,拓展了对"象征效用"的理解,为仪式理论的本土化发展提供借鉴.
作为长期主导海上贸易的中国海商集团,郑氏家族不仅是明清易代之际影响中国社会进程的一支重要力量,而且其在同时代东亚海域世界的活动,也与17世纪东西方之间基于海洋贸易而形成的早期世界体系紧密联系在一起,并对东亚地缘格局产生不可忽视的影响.通过考察保存下来的一批西班牙马尼拉海关郑氏家族船只文件可以发现,尽管随着1662年郑成功逝世之后,进入"世藩"时代的郑氏家族因内外纷争而逐渐走向衰落,但此时期郑氏家族的海外活动却没有中断,而是仍然借助东西航路所构建的航海系统,与菲律宾群岛等东南亚地区性贸易中心及西方国家之间保持着不为人知的互动关系.
公共卫生常被作为迈向现代文明社会的重要路径,而传统、地方和民族文化却常被视为卫生之道的障碍.农村改厕贯穿我国公共卫生治理始终,是研究民族地区实践困境的切入点,也是探讨传统习惯与现代文明、本土观念与科学知识等宏大命题的孔径.贵州某水族村落的案例展示了改厕运动是如何借助地方知识的作用,转变为一场修复共同体、重建乡村秩序和重塑身体道德的实践,不仅实现了防治疾病和改善环境的直接目的,而且也在一定程度上推进了乡村文明重建.由此可见,坚持科学原则、借助地方知识和扎根文化传统可被作为乡村公共卫生治理的"中国经验",为实现乡村振兴和共建人类卫生健康共同体提供重要参考.
服务"一带一路"是中国人类学的历史使命,但"一带一路"背景下海外民族志研究未能很好地为"一带一路"服务,具体表现在缺乏对沿途的精细研究、欠缺沟通多元文化的实际功效、尚未能切实服务中资企业、缺少对中国优秀案例的关注、田野调查受困乏力、文本书写与理论运用单调僵化等方面.因此,"一带一路"背景下海外民族志研究需要强化深入在场,切实服务沿途;跨越文化差异,沟通多元文明;服务中资企业,防范投资风险;讲好中国故事,提升中国话语权;补齐自身短板,践行时代责任,为"一带一路"建设更好肩负起中国人类学的使命和担当.
随着文化导向成为海洋旅游产业的一个重要发展趋势,海洋社区文化资源与海洋自然景观资源一样,对海洋旅游的可持续发展产生了重要影响.基于深圳大鹏湾区的案例表明,引入海洋遗产旅游视角,强调从自然与文化整体性来"凝视"海洋,尤其是重视海洋社区文化遗产资源的重组,从传统的海洋旅游模式转向复合型的海洋遗产旅游模式,有助于当前我国滨海地区的海洋生态文明建设与可持续海洋旅游产业的发展.
作为现代中国大陆最早开展台湾原住民田野调查的人类学先驱,林惠祥在1929、1935年两次台湾之行中都拍摄了不少台湾原住民社会生活的影像.这些珍贵的田野摄影作品,不仅生动地展示了20世纪初日本殖民统治时期台湾原住民的族群景观与社会状况,而且体现了第一代中国人类学家很早就通过光影之间的视觉手段来生产民族知识.围绕林惠祥这些尚未被广泛认识的早期台湾原住民田野摄影的相关讨论,有助于思考人类学、田野摄影与民族志文本之间的互文性.
当代西方学界在族性研究方面存在认同、认知与实践三种路径,它们相互影响并不断衍生为新的理论体系.族群认同理论关注族性的生成机制,为族群意识产生的宏观社会学分析提供便利;“认知转向”批判族群认同理论的群体性和同质性倾向,以全新的族性概念开拓微观研究视域;实践视角注重权力关系讨论,试图以“整体观”描述社会场域中族性的变迁规律.族性是一个社会分类的工具性概念,鉴于中西方社会结构方面存在“关系化”与“类别化”逻辑的差异,应在本土经验上发展适应中国性质的族群研究相关概念和理论,促进族群理论的“中国化”.
海洋民族学是战后日本人类学、民族学的一个主体研究方向,其研究发展经历了三个主要阶段,即渔民社会研究、资源利用研究及环境保全研究.在渔业、渔村、渔民“三渔”问题、加强海洋资源的利用管理及推动海洋环境保护等方面,日本学界的研究体现出前沿性、跨学科与跨区域的显著特点.从学术史层面分析日本海洋民族学的产生、发展历程及研究特色,对于推进当前我国海洋人文社会科学的发展具有理论与实践层面的借鉴意义.
作为广泛流行于闽台地区及东南亚闽籍华人社会的一部章回体小说,《平闽十八洞》曾经引起包括林语堂、叶国庆、李亦园等文史学家和人类学家的集体关注和研究,其背后呈现的是从"古史辨"学派到人类学视角的学术史脉络.《平闽十八洞》这类族群叙事文学,其背后蕴含的是代表中原移民的"汉"与代表越、畲等"非汉"之东南区域原来存在的原住族群历史上竞争与融合的过程,是理解历史上东南地区族群互动关系的重要民族志文本.对这类文本的深度考察,有助于推进东南民族史的研究.
疍民作为南方古老的水上族群,长久以来在帝国的历史书写中以“边缘群体”的形象出现,甚至被排除在“我们的”历史之外.1840年以后,随着香港、广州和福州相继开埠,这群“奇异”的“水上人”开始受到西人的关注与报道.近代报刊文本中被放大的异文化话语与原有歧视疍民的文化传统相结合,使得疍民的“他者”形象越发明显.戊戌变法和辛亥革命之后,“共和”与“平权”的观念深入人心,围绕疍民族属和权利问题的讨论屡见报刊,“水上人”在近代公共文本中逐渐被视为是应当共享权利的“国民”.新文化运动之后开展的民俗调查,使得疍民及其文化得到知识界的更大范围关注,从而为疍民的族界讨论创造了丰富的文本资源与知识脉络.
在中国饮食人类学发展的近二十年中,诸多学者做出了巨大贡献,先后翻译了许多国外优秀文献,介绍西方理论,开展应用性研究,全面推动了中国饮食人类学的学科发展与体系构建.目前中国饮食人类学正处于学科发展的初级阶段,其势方兴未艾.
作为一个以多元移民群体组成的海洋社区,历史上移居闽东沙埕港的各个族群,因为共同的水上作业特点,都选择了原先依江海为生的一部分闽越族的集体神明"九使公"作为本族群的信仰对象,并通过创造本族群与"九使公"的传说故事及共同参与节日庆典仪式展演等活动,逐渐将"九使公"塑造成为一个社区神.这一海洋社区民间信仰体系的形成过程,充分展示了海洋地带宗教发展的差异化特征,体现了宗教型社会组织在推动海洋社区建构与维系社区认同方面的重要作用.
赛装节是直苴“罗罗颇”彝族公共文化的一个重要代表.近20年来,地方政府部门与当地群众就赛装节举办地点展开的博弈,突出体现了一个族群特有的公共文化并非是无边界的共享.尊重文化事象持有者的文化选择和权利,探寻“私文化”与公共性的衔接点,对当前民族村寨公共文化服务建设具有积极的现实意义.
随着近年来博物馆人类学的兴起,有关博物馆的研究被放置在一个更加宽广的视野,研究者不只限于关注博物馆内的物件,对于博物馆所涉及的采集活动即物从田野到博物馆的流动过程也赋予了更多的认识.本文以近期厦大人类博物馆收藏的一批珍贵文献图片资料为基础,结合相关著述,分析著名学家林惠祥先生的早期民族学采集活动,尤其是其1929、1935年两次台湾原住民村社之行,试图通过这一中国较早的人类博物馆的标本采集活动,来分析人类学在中国的发展与博物馆之间的密切关系,同时也对早期民族学采集活动中涉及的物与他者文化、田野采集志等议题进行反思.
海洋人类学对渔业社区的生计方式、社会组织结构等问题有着传统的学科关照.然而,在全球化脉络和现代化进程之下,海洋生态、海洋社会以及人海关系被置于巨大的社会变迁中,并呈现出愈加复杂的趋向.通过系统梳理西方海洋人类学的研究成果,本文认为海洋人类学研究正在发生从“渔业社区”到以产权和管辖权为核心的“海权问题”的话题转向.
人类学学科建立已近两百年,传入中国也已一百年余.尽管今天中国人类学已有了长足发展,也在人类社会发展,以及人类文化多样性传承与保护方面做出了杰出贡献,但学科地位一直飘忽不定,一直处在从属于民族学、社会学或者历史学的“二级学科”地位.2016年贺州会议可说是对人类学学科地位的又一次“呐喊”,人们也很期待此次会议能够有所收获.
台湾地区在文化遗产保护方面形成了较好的经验,突出表现在日渐重视处理生态保育与遗产保护之间的关系,在遗产保护过程中注重引入生态保育视角,视之为文化遗产保护的共生条件.与此同时,积极培育社区居民对乡土文化遗产的认同意识,营造社区参与的保护模式,并积极开展“活化”遗产运动,开拓文化遗产的生活美学价值,以创意产业实现文化遗产保护与开发利用的双赢效果.台湾地区在文化遗产保护方面所形成的这些良性模式,对于当前海峡西岸文化遗产保护工作的深度开展,具有直接有效的借鉴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