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乡镇政府人事体系中,事业编制人员的激励问题关乎基层治理能力建设.乡镇政府通过设置"中层职位",构造双重委托—代理层级,以强化人事激励."中层职位"之所以能够对基层干部形成有效的激励,主要与事业编制人员所处的激励结构有关.经济待遇、受领导重视程度、组织环境复杂程度和社会性收益等方面的差异,形塑了事业编制人员的可激励性.为充分发挥"中层职位"的激励效用,竞争上岗成为维系"中层职位"在行政组织中稳定生成的治理机制,这不仅强化了基层党组织对人事工作的全面领导,而且体现了人事选拔上的公开和民主.依托竞岗制实践,乡镇政府在人事体系中形成了极具政治性的科层结构,并以强有力的"权威—服从"治理模式,为提升基层治理能力奠定了坚实的组织基础.
在贫困治理实践中,国家遴选和派驻干部下乡,有助于将长期身处科层体制中的干部,带回社会中去体验民情.扶贫干部的民情体验,源于乡土化的治理情境.安全政治的逻辑、复杂的乡村权力关系和乡村社会关系,促使“第一书记”熟悉群众、深入群众,掌握“三农”情况、学习群众工作方法、反思涉农政策.在政治效应上,干部下乡强化了群众对国家的政治认同,形塑了群众对国家的政治想象,延续和再生产了国家政权的合法性.在治理功能上,干部下乡之后的县域流动,有利于贯彻和发展干部培养的群众路线模式,优化政策执行的“体制-民情”互动模式.在国家治理现代化进程中,“第一书记”制度的持续运作,一方面促使基层干部身体力行地帮扶贫困农户,另一方面更在于激活身体治理的传统,在常规治理体系之外去协调国家与农民的关系.
"三权分置"是农地制度改革的重要成果,为提升农业经营效益提供了制度保障.农业经营的实践形态显示,土地经营权的设立并未提升资本化耕种的农业经营收益,也难以提升村集体范围内农地产权正式转移的水平.农业经营体制在"统"的层面缺乏可操作性的产权制度方案,阻碍了农地产权设置在"分"的层面发挥出高效的制度效能.切实回应农地利用中实际耕者的地权诉求,解决农地细碎化、村集体内土地经营权流转价格过高、土地经营权配置不充分、土地经营权流转后的社会纠纷等问题,需要围绕农地高效利用,在"三权分置"下充分发挥集体土地所有权的管理权能,以集体土地所有权统合土地承包经营权和土地经营权.
在《小村故事》中,朱晓阳利用人类学的地志学整体论进路,通过对小村地景的"彻底解释",实现了对中国农民生活世界秩序的深度发掘和对农民—国家关系的重新表述,使得"混融—差序性"模式有力地突破了长期在中国学界占据支配地位的"支配—反抗"模型,进而使政治人类学具有成为显学的可能。"彻底解释"进路的前途在于其在村庄地景研究、农村社会研究、法学研究、法律方法等领域中的启发意义,而其不足在于其研究策略与中国整体性区域差异的内在张力。将具备可操作性的区域比较方法和能够对某一村庄进行"连根拔起"的彻底解释进路有机地结合起来,应该成为更好地彻底解释村庄里的"中国"的学术方向。
为了回应顶层设计的要求,压力型体制驱动下的县乡政权只能选择将中心工作常规化.在完成中心工作的过程中,乡镇政府扩展了一线行政链条,将村级组织改造为类似于公共服务站所的治理单元,把村干部规训成为基层行政体系中的廉价雇员.这虽有助于缓解治理压力,却削弱了村级治理的回应性、公共性.村级治理的加速行政化,表明国家基础性权力的扩充具有表象性,乡村治理能力建设依然处在单向度的"行政下乡"阶段.实现乡村振兴,需要优化乡村权力的组织网络,激活简约主义的治理传统,强化公共资源配置的协商民主,在实践中探寻实现乡村治理新目标的有效方案.
执法合作困境源于“条”“块”分割的执法管理体制和一线执法主体组织位置的特定性.执法协同模式在党政体制内统筹执法资源、促进执法合作,但具有明显的法治缺陷.执法体制改革推行的综合执法模式,尽管回应了基层法治的制度需求,却存在权责配置不合理、执法管理不到位、执法机制不完善等不足.在现有行政组织法架构下,从制度层面提升执法合作能力,以相对集中的行政处罚权支撑综合执法,为专业执法部门设置前置执法和执法衔接上的法律责任;整合次级执法单元,以执法奖惩机制提升执法激励,以执法规范化管理降低执法行为的法律风险,以执法信用制度和治安信息联通机制解除警力依赖;嵌入政治化的治理机制,推动地方党委领导综合执法的法治化.
作为村民自治制度依法确定的基本治理单元,村民小组曾具有政治、行政、生产、社会四个方面的治理功能,如今主要发挥社会治理功能.在运作机制上,村组治理主要依靠熟人社会和群众路线维系.当前,行政村权力运作的行政化和信息治理技术的全面下乡,对政策激活后的村组治理形成结构性挤压.优化村组治理的总体路径在于:技术治理主导型村治应推动村组治理与技术治理有机融合,充分发挥技术治理的优势,共同致力于乡村治理能力的提升;村组治理主位型村治应实现村组治理与技术治理的有效分工,推动村级治理体系内部形成双轨制.
Based on the substantive equity of social security, the mechanism of"differentiation"of the rural minimum living security policy lies in the"welfare superposition"led by the quota system and the welfare superposition formed by the bundling of social assistance policies.The grassroots government replaces the overall governance of the"simple governance"model with a formal administrative structure, which helps to provide a unified standard for the subsistence review and achieve procedural fairness within the scope of the administrative jurisdiction.However, the central working mechanism for correcting the policy"out of shape"cannot maintain social effectiveness because of lack of sustainability.In order to achieve accurate protection, the reform direction of the social assistance system needs to establish a classification and connection mechanism between the low income policy and the special social assistance policy, and scientifically and rationally play the assistance function of the village level organization.
受制于压力型发展指标的常规化,乡镇政府的行为逻辑发生了变化。乡村旅游产业发展案例显示,乡镇政府一方面将公益性项目资源转化为重要的可支配财力,动员和整合乡村社会资本,推动乡村社会的市场化;另一方面通过金融信贷打造旅游产业平台,为下乡产业资本提供更多政策福利。这表明,发展型基层政权的角色属性立足于特定制度环境下经济和社会的发展,以获取发展性而非增长性政绩为宗旨。伴随着基层治理需求的格式化,乡镇政府通过制度创新,平衡了经济增长与生态保护、政绩生产与公益扩增、政府自利性扩充与权力合法性夯实等多组关系之间的张力,无形中推动了公共服务型政府的建设。
The basic management unit in rural areas maintains the basic form of simple governance in the dual variations of state governance and native society.The over-dense of public resources to the country-side leads to the target management responsibility system embedded in the practice of grassroots democra-cy,and causing the bureaucratic hierarchy of the semi-formal administrative structure.Grassroots gover-nance system supply under a variety of tensions,not only failed to bring about the rejuvenation of rural so-cial publicity,but has led rural governance to the opposite of good governance instead.In the process of implementing rural revitalization strategy,village cadres should become the subject of joint governance to undertake public resources,or they may fall out of regulation drop into the country's"micro-corruption"hotbed.To bring benefits for the people,modern country needs to constantly improve the grassroots gover-nance ability.The initial idea is to build the capacity of community welfare assessment,policy interpreta-tion, organizational mobilization and coordination of interests at the administrative village level to boost the modernization of village governance system and governance capacity.
乡土正义具有地方性,是建立于人情、面子、势力等本土生活情境之中的微观正义.田野纠纷展示出,乡土正义的嬗变表征出乡土利益的权利化、乡土正义基准的混融化和乡村秩序需求的司法化.乡土正义意涵的流变,反映了乡村秩序结构的法治化,农民的法律意识并未从整体上构成现代法治体系的对反,农民正以高度工具主义的态度追逐法律.乡土正义的供给系统看似具有层级性,但在农民选择解决纠纷的法律资源的过程中,正义供给系统的结构部件却是扁平化的.社会结构转型使得原有的乡土正义系统日趋瓦解,凸显出乡土良序社会建构的法治困境.
农村集体产权嵌入复杂的地方行政权力结构和村庄权力结构,朝着国有化、 私有化和股权化等产权样态演进,形成行政主导型、 规则竞争型和利益均沾型三种集体产权变迁模式.与之对应,地方政府给予村干部任职行政化、 公共规则治理、 制度化分权等制度回应.这表明,集体产权变迁与基层治理结构之间并非线性的因果逻辑,反而呈现出复线的循环关联,并在基层政权治理能力、 国家与农民关系两方面产生重要政治后果.实施乡村振兴战略过程中,国家主导的新一轮农村土地集体所有制改革,能否优化相对均衡的土地利益格局,值得进一步的经验考查和理论思考.
农业水权法律实践理论的经验基础局限于农地细碎化的稻作区,农业水权的集体配置模式在学界鲜有研究.北方旱作物农业经营历史悠久,得益于集体水权与水利治权的相互强化,村庄成为供给低廉、便捷水利公共物品的"乡村水利共同体".村庄小水利的准市场化运作,导致农业水权逐渐私有化,生成水权垄断、水利治权缺失等法律实践困境.重塑村集体作为农业水权支配者的主体位置,需从多方面促进村集体水利治权的重新获得:以农田水利项目激活农业水权运作的村民小组制、确保村级组织对农业水权法律实践的协调管理能力、以农业用水公益基金促成制度化的农业水权合作以及以民主化村级治理方式强化农民参与水利公共品的管理.
As part of the public land resources of a village collective, homesteads are enjoyed free of charge by villagers according to their membership rights and the homestead use rights are real-ized by following village self-government principles. The difficulty in realizing homestead use rights lies in farmers'irrationality in housing construction and the weak governance capacity of village-level organ-izations, which has led to ineffective return of illegally occupied homesteads and prevented the"one household, one homestead"principle for allocating public resources from being implemented. If a mode of legal system is enforced to marketizing homesteads, it may not only fail to fulfill the system's expectations but also have many unfavorable legal consequences. In realizing homestead use rights, fo-cus should be given to farmers'right to housing. While strengthening the collective ownership of land, village-level organizations should be granted greater homestead allocation right. The Land Management Law(amended version, exposure draft)embodies this reform thinking. It is believed that further inno-vation in legal policy is likely to promote the cyclic utilization of homesteads.
村级治理定位为供给公共品、培育现代公民和促进国家政权建设.国家治理转型和乡土社会变迁催生出的"富人治村"是乡村治理嬗变的表象.村级治理在权威结构、资源配置和利益攫取等方面呈现出寡头特征,灰色利益生产、精英结盟和政治庇护促成寡头治理再生产.外生性利益输入和乡土弱社会成为寡头治村的形塑要件.村级治理的"寡头定律"界定出资源下乡时代乡村政治实践的本质特征,寡头治村的相对固化消解掉村级治理的基本目标.面对普遍存在的村庄寡头政治,乡村振兴战略提出后基层治理能力的现代化,超越基层民主建设命题,对以县为主的地方治理提出深刻而直接的挑战.
乡镇治理事务的公共服务取向与繁杂的公共行政事项对职业村干部群体形成制度性需求,农村社会格式化成为后备干部制度有效运作的社会土壤.职业村干部群体的科层化治理体现为权责明晰的行政责任制度、逐级晋升的官僚成长机制和常态化的办公会议制度.职业村干部群体身处科层化的治理结构中,具有理性官僚的些许特征.农村社会的有效治理,并非仅仅依靠科层制就能实现,基层治理程式化以相应的社会条件和雄厚的公共财政为依托.众多的治理主体在基层社会治理结构中同样发挥不可替代的功用,基层社会治理能力的制度创新应通盘考虑相关治理变量.
农村宅基地管理现状在于,农村宅基地管理权能虚化、农村宅基地初始取得方式多元化和农村住房与宅基地流转意愿微弱化.政府规管型、村民自治型和无序放任型成为当前农村宅基地管理的三大模式.基层住建部门管理权绩效、村级宅基地管理权有效性、村庄与农村地权观念区域差异,是我国农村宅基地管理模式的形成要因.强化农村宅基地规划管理,在激活农民参与的前提下,推进政府资源的外部输入,成为优化农村宅基地管理、稳步推进“美丽乡村”建设的可取路径.
我国农村养老需要不断增加,既有的社会福利模式忽略了农村老年人及农村社会中蕴含的养老资源,对相应的养老福利制度模式的探索具有重大意义.优势视角下,农村老年人可通过自我参与的方式适度满足其养老需要.农村养老需要分为物质、公共文化、空间、情感、照料等层次并具有显著的老龄分层偏好.农村老年人协会中的老年能人以自身所处的社会关系网络中的位置实现老人社会支持系统的修复,通过礼物馈赠、空间再造、主体感培育和情感补遗,实现乡村养老需要公共品的内生制造与持续供给.对农村养老需要满足的自组织模式进行制度优化的方向是:以内置金融激活养老自组织造血功能;以民政资金盘活养老闲置资产,增加乡村老年社会福利空间;强化地方政府引导,创新并完善乡村治理机制,积极培育并发展公共文化型老年人协会组织.
长久以来,西方社会理论中关于“人”的论调一直是高度个体主义的,埃利亚斯在《文明的进程》中企图论证个体与社会之间的紧密关联,却无助于实现对占据西方主流地位的个体社会观的改造[1].在论及“人”时,本土社会心理学强调“关系”的微观运作机制及其在社会秩序建构中的基础性地位,但最终陷入社会理性人假设之中,无法发掘出“关系”中所透出的个人与社会的本体性关联[2].
鲁西北农村分家与代际互动形态对既有家庭再生产理论形成冲击。伴随家产的累积与流动,家庭的“分—继—合”体系发生重组,进一步呈现出虚“分”、弱“继”、实“合”的特点。面对社会转型带来的家庭发展压力,母家庭成为子代核心家庭应对生活压力时的转嫁对象,代际互动过程中的家不仅没有裂分,反而紧密地粘连在一起。现代农村家庭结构趋于代际合作的实质,是分家后围绕家庭再生产所形成的亲子两代核心家庭之间家庭资源的整合利用。家庭结构趋于核心并非意味着家的整体性的退场,中国的现代家庭依然具有自己独特的传统面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