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爱我 想告诉你 你可以当一个声优 你的声音可以读诗 像广播剧里的那个男人 他说: 爱我…… 咳了一下他继续说 爱我,不管你是怎样的人 不要等到你成为圣人的那一天,才去爱…… 抱歉 因为无聊 经常心猿意马 像是春天里的困乏 在边缘…… 在冬天的末尾开始期待春天 刚拱出的盈盈绿意 结花苞的桃花 总是一夜之间 令人惊喜 这是,另一部分现实 有时 我为我的沉默感到抱歉 无题 几乎刚出门就感到了风 走进风里 天已经黑了 一切都是黑的 包括人 "黑色"的小孩儿把秋千荡得老高 像是能摆脱一切 那些,漫步在风中的大人 软弱又冷硬
影子 一个穿黑衣的女人 在夜里行走 ——她是我的影子 唯在暗处独享自由 野猫 在远处 就像 一段已经不属于你的记忆 它游离在草丛中 那柔美的身体 金黄的岁月 全部 融化在夜 牦牛 就像一小片儿 撕下的夜 散在草原上 吃着青草 夜 好像一天的开始 就是为了 等待 夜幕降临 天变成黑蓝色 在树下面 灯下面 凝固了一层雾 像糖果上的那层薄奶油 沉寂又温柔 泛着淡淡的马鞭草香气 林芝 凝固在白天的夜晚 那是雪山 藏在松山之后 成了推动地球旋转的神
月亮又一次走上天空 月亮 又一次走上天空 而我,又一次发出自己的诗歌 在茫茫人世间 我的心境有时就像月亮 它用一次次走上天空的方式 证明自己的存在.而我用诗歌 不过,我经常会销声匿迹一段时间 体验那种被遗忘的死亡 事实上,也没几个人知道我 ——我沉迷于这游戏和时间的真实 不同于那些自以为会不朽的人物 我在活着时就确认了自己的死亡
失落的谜底 铁匠的闺女胖丫是我的小学 同桌,羊角辫下一张红扑扑的脸 长长的睫毛笑一下闪一下 那时候男生女生从不说话 课桌上面笔直着一道鸿沟 可我总觉得她的眼神里藏着不少话 这些年,一直想找胖丫问问 多年以后回到老家,却怎么也 找不到,当年的铁匠铺了
尽管只有一百多年历史,但新诗实际上开启了汉语诗歌新的创作与审美模式,这种模式是在借助域外诗学与作品资源基础上发生的.无论是"五四"以来的还是新时期的诗人,在借鉴域外文本资源的途径上,主要是借助语际转换后的中译本.
芦 苇 夕阳褪尽,芦苇低下它的白头 把悲伤杀青,按在水下 它想念春天,那时春风和煦 并看不出,雨季就来了 连同它的年少,还有河流 都是新鲜的蓬勃 白是最大容量,为极限体验 这一点,跟人没有区别 虽然,它从没想过让人们 找个形容词,拔高它
顺 从 一只猩猩出现在马路上 和出现在动物园结果是不一样的 前者会引来围观、惊吓,甚至恐慌 后者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一张铁丝网布满了无数张嘴 教会了我们顺从的意义 我在向朋友谈论这种可能性时 他首先反问我的是一只猩猩 为什么会在马路上出现 它待在动物园不好吗?安全、舒适 而且还可以供游客欣赏 我向他解释自由,动物的天性 甚至追溯原始的生存法则 他不以为然,我们的谈论因此而止 他坐在满是防盗网的房子里 遇不到那只逃出来的 马路上的猩猩,那只猩猩一直 关在动物园的铁丝网里
诗歌的生命是在阅读与阐释中被唤醒的.没有阅读和阐释,一首诗就永远处于沉眠状态. 这是我一直以来所秉持的诗学观念,我也始终在为自己的这一观念付诸实践和努力.通过不断地阐释自己目力所及的优秀诗作,让当代新诗的艺术生命尽快伸展开来,让更多的读者能够及早地熟悉和了解它们,这是我乐此不疲的工作.这些年来,对于当代一线诗人所创作的不少诗作,我都通过文本细读、论文概述等方式来介绍和阐释.我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促进当代诗歌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能走向历史化和经典化.
月 亮 大地的蓝在微微地鞠躬. 水杉像少年推开满身的窗户, 稀疏的月光落到细节上. 风,草草地结束了往事, 又沿着铁轨,驶向乌黑的煤矿. 我,并不知道还有多少事物 尚未命名,上帝的懒惰 难道成了诗人的使命? 一眼望去,青春的荒凉, 从水底弥漫出初冬. 一只雨中的麻雀,疾行翻飞; 灰色屋檐,静止着羊角.
浅草何时没马蹄 这儿的草尚未没过马蹄 你也未曾摸过蜥蜴 后来我们 情窦初开 一会儿做做马蹄 一会儿当当蜥蜴 好几次 蜥蜴被马蹄踩死了 雨来访 草疯长.没了蜥蜴,草没过马蹄 我们却已不在此地 你送雨回家 马蹄去了远方 远方至此 混沌初开
寂 静 将一桶酸奶、一个西瓜放入溪水中冰镇到下午 打开时人脸上都能感到那种清凉的气息 白桦树站着,树叶、树皮都和这溪水一样 纯洁干净,带着一些凉意 阳光在树叶缝隙间闪动,在一阵鸟鸣后 整个山谷忽然安静下来,静静的没有声音 你习惯,在纸上都用句号,或者一个空行 来表示周围这样的寂静 还有许多逗号一样的停顿,你都能感受到它们 寂静,要么是真正的一片空无,要么就是一处矿藏.
巨大的幸福 多么深广的幸福 大海辽阔,浪花簇拥 我躺在这个冬天的草地上 也能感到潮湿的温暖 看到满天的星星闪烁 我想喊,攥紧拳头.嘴里喃喃自语 我想感谢所有的,一切 我想说,一个父亲从此没有隐痛 并愿意承担生活的全部 与之相比,所有小的不幸 都成为大幸的泡沫.也许 这只是普通人正常的过程 但于我,依然喜不自禁 这巨大的幸福 沥尽我心里所有的泥沙 使之清朗、光辉 不只是因为身份的改变 也不只是因生活反复的教示 而为之勤苦厚道.现在我也能 愤懑衍变为承受 不公领受为恩惠
海上建筑 当我选择常住海边,大地 已经从我的生活里隐退 我所拥有的面积 只够放置一方书桌、一张床铺 更多的土壤我曾亲眼看着 流失,污染,裂变—— 安稳的日子结束了 而今,要去适应摇晃和激荡 与大海建立血脉,重新调整 一个人独处的生物钟 接近海洋,就是试图接近 地表的深度陷落,接近 一块探底的新大陆
若尔盖遇雨 索克藏寺里,晒太阳的僧侣都回了屋 爬上寺庙后面的小山坡 朋友指我看猎猎作响的风马旗,又指我看 闪躲下跌的云层 第二次来,他似乎已经懂风中传诵的经文 也明白云团包裹的玄机 日出和日落在想象里缓缓镀金 我的空白,还足够容下惊雷和一场雨 黄河转过身来,用她的雄浑与从容,安抚我 她一眼看出了我的单薄 和生涩,和越被填充越无穷尽的可塑性 像一片沼泽,或一条溪流
面部识别 乖乖对准镜头 它说:你没有权限 于是我眨了眨眼 它说:你没有权限 我又冲它笑了笑 它说:你没有权限 莫非得把脸拧成一团二维码? 它说:你没有权限 我竟有些感动 站在落叶满地翻滚的门口 第一次想起这三十多年不明就里的生活
眺 望 长春花踮着脚尖倾斜的视角 重叠了我的江南小镇 那是风的眺望 由母亲亲手绘制在我掌心 纵横交错的"宏图" 才刚刚开始 就有了歪歪扭扭 蹒跚学步的乳名 红砖灰瓦的校园钟声 刚停 小镇上空,鞭炮漫卷的硝烟 泼墨大写,一幅广阔天地写意图 阳光清点幽湖近旁林场的知青 汗水,湿透的脊背 蜕变成青春脸谱 以及她红扑扑脸颊旁,齐肩 麻花辫,特写成露天投影屏幕上 晃动的剪影
平江路听昆曲 从一座桥开始入夜. 红色灯笼晕染了,八百年人间. 在你还没有分清这古朴 是来自修缮还是遗存的工艺前 藤萝蔓草早已爬满了斑驳的白墙. 我们来来回回地走,在筒瓦和水巷之间 那些明末清初的时刻又在想象中重现了 此时,路过一处橱窗,有人在动情地 唱着一支昆曲,你想起了李香君.
情 诗 隔着一张桌子爱你 隔着许多年代 新鲜的梦,呈现低潮的海水 纷纷的木花在手指下涌现 真实的海立在远处,像一块刨平的木板 隔着许多层衣服爱你 隔着唯一的海 屋顶比我们支起的头更高 明月比屋顶更高 我从各个角度爱你 隔着许多未清理的灰烬 我们同属于这扇门 随时都可能被推向严冬 屋子里是唯一一个夜晚 我们注定要离开 注定在一个时刻消失
黄昏中的马 站在河边的草地上.风浮动尾巴的样子和流水一样 绝对静止 我以为这是一种悖论 好似拥有也是一种虚妄 风停止时,它走出了黄昏 伟大的梦想 阿卡的梦想是开着一辆三轮车在二十公里的路上开来开去 有充足的阳光照亮扶把手 人们嘲笑他,露出一排排大牙齿 很多年过去了,大牙齿变黄了,还提起一辆三轮车的转动,在荒芜的公路上 咔嗒咔嗒
大地的灰烬 我有资产是否单薄:一片 大海,两座大山,几行写下 便被海鸥衔去的字迹—— 我依然沉迷人间 像一个浪子,独守大地一隅 不可测度的深渊 时间的灰烬 已然漏下三十年 而我或曾有过的过错,都将 被海水悉数抹去 只剩下 礁石还日夜梳理着海水和风 海岸和沙滩,都将是此生 能占用的高地,我就展露出笑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