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鲁国卞邑,青龙山自东向西绵延几十里,苍翠葱茏,风光旖旎. 山下,一年四季泉水汩汩,汇而成群,名曰泉林. 置身泉林,仿佛世外桃源,湖光山色,美不胜收,此处乃泗水源头,孔子的母亲颜徵在就葬在这里. 公元前524年春天,27岁的孔子和几个弟子一起,溯泗水而上,来给母亲扫墓. 下山时,孔子走在前面,众弟子随后. 突然,不知何处飞来一块石子,正好打在孔子的头上,顿时鲜血直流.
黄非鱼先生在果城植物园旁边的韩江牛肉研究所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侯玄机就到了.他眼前一亮,她像明晃晃的太阳,将连日来的灰蒙蒙天气一扫而光,也将牛肉火锅店热气腾腾的水雾荡涤.他有点后悔来这里了,她配得上高雅之地,至少也得去太古汇的方所书店喝一杯咖啡,这更适合他们的话题.他来之前只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没抱多大指望,但此刻预感将会不虚此行.她冲着他嫣然一笑.他难以准确描述她的风情.他只能断定,地球上出现过的、已知的、幸存或消失的人类之中,没有这种人.她属于崭新的人类,也可能是古老的物种.人类学是他的"专业",要用长相漂亮、身材火爆之类的陈词滥调来形容她,是苍白无力的.她是完美的、均衡的,无论五官、身高、体重、三围、肤色都堪称鬼斧神工,几乎符合一切美学的尺度,俨然是按照最科学最严苛的艺术标准来设计并制造的艺术品.黄种人的脸型,修长笔挺的双腿,古铜色的肌肤(更接近小麦成熟的那种颜色,犹如亚裔跟非裔混合的肤色),就像是一具熟铜或黄玉雕像,熠熠生辉,带着超越人类的优越感,也有几分工艺品般的物性或仙人下凡的非人性.
曾抗美 我是被曾抗美强行拉上了他的面包车,然后直奔齐齐哈尔.齐齐哈尔距离哈尔滨有五百多公里的路程.我说,曾哥,你干啥这么急呀?家里死了人啦?曾抗美说,对呀,我爹死了.我吓了一跳,忙说,对不起,对不起,刚才我是开玩笑.曾抗美说,我可没跟你开玩笑,我爹真死了.
读方丽娜的《梦过留痕——弗洛伊德及其他》(原载《作品》杂志2022年9期),想弗洛伊德的生平事迹,我隐隐约约想到中国一句俗话,人心隔肚皮,外表岂能看得清.但直到读完动手写这篇读后感,我还没有清楚中国这句俗话与《梦过留痕——弗洛伊德及其他》、与弗洛伊德是一种什么样的映照关系.既然这样,我率性先写着.
一、一○一忠狗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跟你打官司搞得你倾家荡产的是一条狗,你会觉得怎么样?愤怒?羞愧?伤心欲绝?还是无所谓? 先生,这正是我面临的困境. 你可能想问,怎么会有一条狗吃饱狗食没事干要告人?先生,在呼回世界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但这正是问题所在.万一被狗告了,你能拿一条狗怎么办? 这消息来得太突然,但也并不是全无征兆,只是我一直不愿意面对.所以你可以说都是我的错,我咎由自取.上帝要毁灭一个人,必先使他发疯.但我真的疯了吗?
他推门进来,左手拎透明塑胶袋,橙绿相间的便利店商标."吃的要吗?"他乐此不疲嚼鱿鱼丝,又掏出大碗鱼蛋,竹签对准插入,混合甜辣酱,再咬下."有时候,会觉得,不太想这样下去." "慢慢来啊."他开了瓶汽水,咕噜咕噜地喝. 某种程度上,你认可他的"慢慢来"原则,这或者是你和他于工作日夜晚定期见面的原因.他还不算大男子主义,会把饼干拆开放在你枕头边,芝士味,硬壳家庭装.当然了,你们还没有家.
"卑"在凤岭客家话里是坏、差、赖、劣、贱、无耻、缺德、不要脸的意思,与普通话中"卑鄙""卑劣""卑污"中的"卑"意思相近,相当于北方的"孬",但就是没有"卑微"的意思. ——题记 1 在这之前,一直最令矮鸥引以为豪的,是村里没人敢说他半个"卑"字. 什么样的男人在村里会被人说"卑"呢?首先是好吃懒做的,其次是喝酒发酒癫的,再次是乱搞女人的,最后是打牌赌钱的——其实也就是"吃喝嫖赌"——这几样矮鸥连根毛都沾不上.
去年毕业前夕,我的导师余勒先生收到一封私密邮件.署名为他的挚友,北京师范大学外国文学研究院赵斯院长.邮件原文由德语转译而来,透露了一则足以震惊世界文坛的消息.现在由我转述:卡夫卡先生1924年于布拉格病逝.他的挚友马克斯·勃罗德并未遵其遗嘱将手稿付之一炬,而是翻遍所有角落,将全部遗稿重新整理并竭力谋求出版.出版过程异常顺利,人们对穷困潦倒或英年早逝的作家总抱有惋惜与怜悯之心.自此卡夫卡名声大震.两年后,一位身份不详的美国女人远渡重洋,在拍卖会上以令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的竞价得到了卡夫卡生前位于布拉格的住宅.房间空空荡荡,墙上的石灰轻轻一碰便不断剥落.
彤子的非虚构新作《重锤之下》(原载《作品》2022年第1期)继续以建筑女工为叙事对象,通过对一宗机械伤人事故的调查,感叹年轻生命的凋零,体察失子女工的悲惨遭遇,详细记录对当事人的关爱和救助.全文底色悲凉,却充满了人文的关怀和友善的暖意,又从理性的思索中流露出无奈的隐痛.
梅子,半小时前,我坐上了去乌鲁木齐地窝堡机场的大巴.窗外秋风萧瑟,风刮的树枝晃动,金黄色的树叶掉了一路,我心里想着你.再过四小时,乘坐南航飞机,接着飞行六小时,前往深圳宝安机场,就到了你所在的城市.我化了浓浓的烟熏妆.我害怕在众人面前流眼泪.我穿上了那条你喜欢的孔雀蓝长裙子.我想象着自己是你.
1 假定她的脑子里印刻着与母亲有关的细节,日常一幕便是她母亲站在那面布满锈斑蝇屎的镜子前梳头.那是个远比其身体强大坚韧的女人,总是梳着两把短刷子,像一个"八"字写在后脑勺,只要它们长过大拇指,她就用那把剪过绳子、裤脚、猪皮、脚趾甲、鸡食袋、鱼肚子的锈剪刀咔嚓咔嚓修理掉多余的部分.那条公正的中分线将黑顺的头发一分为二,她从不偏袒哪一边.她就是这么干净利落地梳头,干净利落地做事.她知道怎么用草药治疔疮,用唾沫消毒,用白酒搓身体退烧,用烟灰撒在伤口止血,用牙膏抹在烫伤的地方止疼……但生活于她总是拖泥带水,她拗不过命.值得用几亩地的篇幅来说说这个女人,像插秧一样将有关她的一切一蔸一蔸插进水田里,让她绿油油的生命重新鲜活.
1 据说健身的起源可追溯到旧石器时代.那时的猿人,已开始通过伸懒腰等动作来缓解身体的疼痛.当然它的发扬光大是在当代,从白领与中产阶级的生活标配走向大众化. 最初我觉得自己与健身不可能产生什么关联.那是"女汉子"的爱好,而我从小到大,都是"女汉子"形象的反面.有挺长时期,我的绰号一直是"林黛玉". 从外省生活五年后的冬天,回到我出生的城市,某次去一个带游泳馆的健身房,路过走廊的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的人是如此糟糕,不仅是体形,还有神态的疲惫.经历了生育最辛苦的几年,镜中女人似乎退回到了某个封闭的壳中.
听上去不可思议,不过阿德拉商店出事的那晚的确被我给撞上了.次日清早,当第一个推开窗子的女人深呼吸时,她还以为哪户人家一大早就在杀鱼.石板路上零零星星的血斑使打斗事件不胫而走.地方当局有意将事情化小,一概禁止围观并拒绝向媒体透露调查经过.左邻右舍的恐慌在所难免,因为据说有人亲眼看见警察从铺子里出来时,手里拎着半只耳朵.
李林是一家KTV的服务员.整个KTV的内部墙面都是光滑的铜面,可以倒映出歪歪扭扭的人影,像镜子一样,不真实,但确实气派.走廊中间是茶水吧,除了酒水,柜子里都是一些精美的点心,最上面放着刚炒熟的爆米花一类的东西.左边是酒水超市,忙起来的话,李林要推个小车帮超市里的服务员送酒水.李林负责在走廊帮忙,除了注意走廊里需要服务的绿灯亮没亮,他们还要站在这里引导顾客,因为KTV古怪的格局,很多人第一次进来都会迷路.
我辞职了,带安德鲁回美国,陪读.文惠给玲姐发了条微信. 好!玲姐回应,为了孩子,你就应该努力!我正开车,回头聊. 玲姐是文惠先生的姐姐,每次通电话都要跟文惠讲,一定要先考虑孩子,我的工作不也是辞了吗?我可是我们餐厅的领班!领导这么器重我,我都可以辞,你怎么不可以辞? 文惠说,对,我在辞职了,孩子比工作重要. 终于辞了. 到了美国一定要去家里住!玲姐说.
我要讲述的这个故事,发生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那时候,我们国家正和伊拉克发生战争.我提到这些是因为一个人,我不会说他是一个英雄,英雄是什么呢?我们才是英雄.这里说的是督爷,他就这么活着.洛城督爷,即使他懒惰——督爷可能也是洛杉矶最懒惰的人,在懒的世界排行榜上也一定名列前茅.但是有这么一个人,这么一个人……我有点断片了,管他呢,我介绍差不多了. ——《谋杀绿脚趾》 1 吴文忠并不清楚儿子到底能判几年,这个小学没念完,只认识几个字的农民,对法律有限的认识中,他知道杀人偿命,再多一点,邻居老孟年轻时捅人被判了五年.去年冬天,临近年底,西葫芦行情好,一斤三块钱,吴文忠种一棚,被人偷走一半.大道的监控拍下了车牌号.第二天上午抓到人,下午两个人就从派出所出来了.
一、凶杀案 孙陆军手握一把杀猪刀,扬言要捅死程海军.程海军听见了这句话,也看见了那把杀猪刀,并未躲避.他迎了过去. 那把杀猪刀并没派上用场,孙陆军赤手空拳,就要了程海军的命.石桥镇的人,没想到孙陆军会杀人,更没想到他杀的是程海军.他们曾是形影不离的兄弟. 二、少年来到石桥镇 孙陆军本不是石桥镇人. 二十年前,一名中年男子,领着一个九岁的男孩,来到石桥镇.遭遇倒春寒,河水冰冻,屋檐下挂着一米长的冰溜子.他们每人只穿一件薄棉袄.父亲把薄棉袄脱给儿子当大衣穿.父亲受了冻,得了严重的肺炎,他已无法前行,只好领着儿子,其实是儿子牵着父亲,来到石桥镇,暂住在"桥头客栈".
1 黄河穿过太行山,落壶口,冲蒲州,撞上秦岭华山,然后猛地转头向东,一路奔向大海. 风陵渡口,残阳夕照,子夏面向鲁国的方向,五体投地,老泪纵横:"夫子啊!您的话我明白啦,终于明白啦!……" 此时的子夏已经是107岁的老寿星了,虽然须发苍苍、双目失明,但精神矍铄、思路清晰、心意虔诚. 众弟子抬起子夏,长河落日的余晖映红了他的面颊,映红了众人的身影,也映红了脚下的关中平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