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跟吉鲁是在Hercules酒吧认识的,那是我第二次前往. 从赫尔辛基大学校门出来,向西走,绕过阿戴浓艺术博物馆,再往前走几步路,就能看见Herules,赫拉克勒斯,古希腊神话中的大力神. 酒吧最近正好有假面活动,前来喝酒的客人,可以戴个面具. 我戴着前段时间从威尼斯买的Bauta 面具,它像一个盾牌的形状,鼻翼和嘴巴尖尖的,如同一只古老的神鸟. 一开始我还担心自己的装扮过于夸张,看到人们各色诡异的面具后,我才确认自己不过是笼中之鸟. Hercules 汇聚了世界各地奇异而奔放的旅人,在这里不管做什么,都不会有人觉得你不正常.
艾 玛:从生活上来说,我今年对困境的感觉蛮强烈. 朱 个:这几年来,人与人越来越难谈话了. 互相不明白的,本来就没什么谈头;互相明白的,相逢一笑也就够了,多谈也就是多几声叹息.我跟你认识了六年多,辗转在几个群里一起炒股,最多的相处是这种征战股市的战友级别的相处,因为炒股某种程度上能迅速看清楚很多真相. 你不是第一次提这种对于曾经的职业经验感到困惑无力的话题了. 简单地说,轮流锤,把所有人的历史成功范式都打碎,不给任何人躺在历史经验上吃老本的机会. 我理解,所谓的"历史经验"全部失效,也就是短短几十年的经验吧. 这种失去,不能说我们不清楚,但是很难讲清楚.
因为一直在教授写作课程,如果要我对所接触的青年学生的作品作一个整体性评价的话,去历史化和去经验化可能是我首先想到的关键词. 我读了他们太多科幻和幻想性的作品,他们似乎着迷于书写日常生活之外的世界,写那些无始无终、无凭无据的东西,我甚至开始害怕在这样的文学写作场当中露怯,被他们嘲笑不懂他们的语言、思维方式、隐喻与意象,嘲笑我是一个过时的人. 但这种恐惧也同样引起我的反思,这样的写作是否已经成为一代人的创作常态? 我们的日常生活和我们的过去,我们所放置肉身的、我们所付诸真实行动的世界是否已经真的乏善可陈到了要被驱逐出虚构文学的地步?随着网络时代、虚拟生活和人工智能的到来,我们是不是已经在某种程度上抵达了可以抛弃肉体经验的"脑生活"时代?
二○二三年一月七日,星期六 嗨,你好. 不要介意,我只是为新年开始写这篇新的日记. 新的一年,事情仍然感觉一样. 在我以前的日记中,我提到我感觉更加成熟,但事实证明,那只是因为我周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