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离"(verfremdung)出自德国戏剧家贝尔托·布莱希特(Bertolt Brecht)的戏剧理论.该理性论在提出之初,多运用于舞台戏剧中.与传统的西方舞台剧相比,"间离"强调对距离感的营造,反对传统戏剧中的"共情"与"投入",与我国传统戏剧有异曲同工之处.在叙事效果上,"间离"更注重文学的理性启示而非情感体验,强调读者应时刻意识到自己"场外性"与"观看者"的身份,保持自有的判断力与思辨力."间离"也是鲁迅驾轻就熟的创作手法,对其现实主义创作有重要作用.学界早已关注《故事新编》中"间离"手法的使用,而对其在《呐喊》《彷徨》中的表现则缺乏注意.本文选取最能体现鲁迅"间离"手法的三篇小说:《故乡》《祝福》《阿Q正传》,试图透过对小说文本的分析,透视"间离"手法如何型塑了鲁迅的小说创作.
鲁迅不遗余力地倡导中国新兴木刻运动,青年木刻家刘岘慕名追随,往还书信极为频繁,可惜保存下来的只有少数几件.刘岘致鲁迅4封遗简虽然早经公布,但仍然有待进一步研究和利用,其中一封系年待考的书简可以爬梳考订出确切时间,另外一封则能正误刘岘留学日本时间这一关键信息.鲁迅写给刘岘的书信原稿均已无存,刘岘旧藏的一个实寄封是唯一留存的书信实物,可以根据信封上丰富的信息,确认该信的系年、内容和所寄物品.
小田岳夫于1941年撰写的《鲁迅传》,上承增田涉、中野重治,下启竹内好,是日本鲁迅研究史上重要的过渡阶段.相对先行研究而言,还应该关注小田与增田涉的关系,加强该著所涉具体问题的分析,并于此基础上阐明小田对竹内好产生的影响.小田所作的鲁迅传记,在他那个时代达到了中日学界的最高水平,为日本进一步传播和研究鲁迅起了大作用.
晚清时期鲁迅翻译《域外小说集》时的文字复古及异化翻译策略转向背后暗含着超越古今中西的、在世界视野之中想象文明新生之路的线索,同时也与此前几篇文言论文形成文本与文本及行动之间的互文."谩"字本身形音义符号的指涉及逻辑关系所生成的意义场域,与文本言说之间的隐喻结构与联想机制参互成文.鲁迅以"异化"策略及"古字"翻译安特莱夫的《谩》,此转向与选择背后是鲁迅对晚清中国救亡与新生路径问题的回应,即在世界视野之中重新理解中国、激活传统经验,重新理解"他者"与"自我"的关系.
《孤雁》,王以仁著,上海商务印书馆1926年10月出版,封面写有"文学研究会丛书"字样,扉页有题字:"以仁失踪而孤雁飞来怅望云天怆凉何似敬为吾友致意于 鲁迅先生并乞批评 径三 一六、三、二四 于广州".鲁迅日记中有明确的关于此书的记录,即1927年4月22日日记所载:"蒋径三来,[未]遇,留赠王以仁著《孤雁》一本".
陆帕根据鲁迅小说原著改编的话剧《狂人日记》公演后引起了较大的反响,受到戏剧界许多人的热议.他突出"舞台写作"理念,精细地设置舞台布景的色彩与光色艺术,又大量应用现代影像技术,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刺激和舞台动感;他充分施展故事文本建构的主观能动性,显示了对小说原著的深刻理解与认知;他不仅以原作者的人生与文学世界为基础对故事内容进行自由组合与重构,而且不断突出其艺术指向,强化思想表现.陆帕不仅创造出了既体现原著基本精神,又有很强创新性的艺术世界,营造出强劲的剧场性,收到了很好的效果.
近年来,随着史料整理的发展,有关鲁迅手稿的研究不断深入,以手稿为校勘原本,对鲁迅创作及其思想作出新的探研和发现,取得了比较丰硕的成果,值得重视.本文以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15卷本《鲁迅手稿丛编》①(以下简称《手稿》)为原本,通过对比初刊本、初版本与鲁迅亲自校勘过《鲁迅自选集》(天马书店1933年版),以及不同年代出版的《鲁迅全集》(1938年、1958年、1973年、1981年),校勘目前最权威的人民文学出版社2005年版《鲁迅全集》,发现了尚未引起学界注意的三处差异,在此分类说明,以资再版参照订正: 第一处:《手稿》第一卷,《补天》,第120页,第二段:"煽动的和风,温暾的将伊的气力吹得弥漫在宇宙里."这里使用"温暾"一词表现风的状态.
本文尝试以战时语境为讨论框架，考察《阿Q正传》自“九一八”事变以来至1936年鲁迅逝世之前的阅读接受历程。作为新文学的经典之作，《阿Q正传》因其对国民性问题的深刻揭示，以及前阅读经验的沉淀所关联的传统中国之文化体系，在抗日战争语境中承担了凝聚民族主义情感的象征意涵。舆论将阿Q的“精神胜利法”与批评国民政府的“不抵抗”政策联系起来，发明出标记了战时记忆的词汇“阿Q精神”，则进一步表明文学语言如何内化为中国本土性的政治文化诠释，以一种抵抗式的表达为战时语境中的民族意识赋形。
周作人晚年提出鲁迅的小说《伤逝》"乃是借假了男女的死亡来哀悼兄弟恩情的断绝"的观点,学界由此发掘出其译诗《伤逝》并建构了其与鲁迅小说《伤逝》的关系.译诗的发表虽然可触动小说的创作,却并非仅属于周氏兄弟之间的私人事件,而是发生于《京报副刊》与《晨报副刊》之间涉及多人的公共事件.周作人的文章《抱犊谷通信》也与小说《伤逝》存在诸多隐秘关联,且与鲁迅涉及"兄弟"问题的《风筝》构成对话关系;而从《风筝》到《伤逝》也可看出失和后的鲁迅从"我的心只得沉重着"到"我总得向着新的生路跨出去"的心理变迁.《伤逝》可谓鲁迅对周作人"通信"的一种隐晦的回应,更是对自己新发旧伤的彻底疗治.
连载于《西北文化日报》于煤村的《小阿Q》,可以视为鲁迅《阿Q正传》的续作.小说设计阿Q与小尼姑私通生下小阿Q,演绎抗战期间小阿Q的人生故事.描述了小阿Q进大学的坎坷经历,着力描写小阿Q与李华玉的正式交往和相恋.以小阿Q的逃逸结束了他第一个报名当兵的壮举,也结束了他的爱情之梦.于煤村刻画了已成了上等人的小阿Q,具有一定的批判色彩针砭意识,为抗战文艺增添了值得记载的一笔.《小阿Q》在对于鲁迅《阿Q正传》的续写中,演绎出抗战纨绔子弟的病态人生.
鲁迅希望读者由阿Q悟到"像是写自己,又像是写一切人,由此开出反省的道路",但究竟哪些特质是在"写一切人",学界却无正面清晰的回答.本文试图指出,"以社会的因袭的惯例为其意志",以及精神胜利法中的自欺、遗忘,是阿Q与不同时空中的读者的关联点.阿Q画圆既是他得名的原因,也隐喻受教育和书写的重要,及将自我对象化、"二而一"的可能.《阿Q正传》真正完成了阿Q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自我书写,给后世读者以看到"写自己"的镜子,由此而看到一切人,并开出反省的路,才是回应鲁迅本心.
鲁迅对杂文的命名多种多样,其中最常见的命名是短评、杂感、杂文.鲁迅之所以用多种名称为杂文命名,并不是随意而为的,而是有直接与深层两个方面的意图.就直接意图而言,鲁迅是为了反驳或回应当时文坛上那些否定杂文的思想与艺术价值的叫嚣;就深层意图看,则是为了反对古今中外排斥杂文的所谓"正统的文学观".
20世纪30年代的无产阶级革命文艺在城乡两个不同的文化空间中形成了苏区文艺和城市左翼文艺两条发展主线.二者虽因空间的阻隔并未形成充分的互动,但这种不充分的互动同样值得重视,对之进行梳理探究有利于更清晰地呈现出20世纪30年代无产阶级革命文艺的整体性和复杂性.鲁迅作为城市左翼文艺活动中最重要的作家,他与苏区文艺的关联问题也是城市左翼文艺与苏区文艺互动中的重要问题之一.在与"苏区人"的交往中,鲁迅曾一度扮演着"联络人"的角色,从中听取到"苏区故事",扶助了苏区作家,为苏区文艺的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
《野草·墓碣文》涉及古今中外大量文学与非文学的观念、传说、意象、叙事与修辞,然而作者思想感情之所以获得"特异"之表达,关键还是采取了他与周作人合译的《红星佚史》以及他本人所译尼采、望·蔼覃、安特莱夫等作品的一系列"外典".在《墓碣文》和鲁迅所译介或参与译介的上述作家作品之间存在着值得关注的互文关系.
作者在开篇尝试对鲁迅笔下描绘的"最美的"雪莱像进行探索和考据,由此引出本文讨论的中心——《伤逝》.《伤逝》创作于1925年10月21日,未在报刊发表,后收入1926年8月北京北新书局版"乌合丛书"之一《彷徨》,以手记的形式讲述了一对"新青年"恋人的悲剧.中岛先生将主人公涓生和子君作为雪莱和玛丽的反转镜像,探寻涓生和子君的人物形象和鲁迅的写作手法,同时还对鲁迅同时期或其他文章进行比较,提出"强迫观念""物神化""狂气"等观点.
一、《苏联闻见录》 《苏联闻见录》,林克多著,光华书局1932年出版.该书版面为32开,平装,共358页.鲁迅曾为之作序.光华书局倒闭后,重组成立的大光书局于1936年再版了该书.定价一元,实售一角.
王富仁先生作为一个思想型的学者,他的学术思想与研究方法对现当代文学研究界的影响与启示是非常巨大的.尤其是他的博士学位论文《中国反封建思想革命的一面镜子——、综论》,更是在鲁迅研究上具有里程碑的意义.可说是开创了鲁迅研究的新时代.在此之前的鲁迅研究者,大都是站在革命的政治立场上,先把鲁迅"拔高"为革命的思想家和文学家,把《呐喊》《彷徨》看为反映中国近代"政治革命的一面镜子",把《野草》看为与北洋军阀和"现代评论派"不屈战斗的精神记录.
作为思想家型学者的王富仁与作为思想家型作家的鲁迅的相遇及契合是一个值得关注、深究的人文现象,而刘勇、李春雨的著作《思想型的作家与思想型的学者:王富仁和他的鲁迅研究》(下文简称《思想型》),也是与王富仁的相遇、契合,是学术文化层面的机缘和佳话.人生相对有"三者之境"和"三立之说".所谓"三者之境"即为"适者生存、强者成功和智者超越";所谓"三立之说"则有古代"立德立功立言"和现代"立人立家立象"之别.
鲁迅收藏南阳汉画,源于对汉画中"洋气"的追求.鲁迅在日本留学期间便发现汉画图案被日本及西洋艺术家所吸取,在收藏南阳汉画有一定数量后,又敏锐地指出南阳汉画非"土财主"所为.近年来南阳出土了很多表现西域胡人的汉画,南阳汉画中的"洋气"进一步得以证实.本文"洋气"指"胡风",即西域胡人文化,鲁迅对南阳汉画中"洋气"的先见之明,彰显了 一个文化大家的远见卓识.
法国汉学家米歇尔·鲁阿与其创立的"巴黎八大鲁迅小组"是20世纪法国鲁迅译介的中坚力量.在现有的法国鲁迅研究材料中,"巴黎八大鲁迅小组"如同鲁阿身后的一团影子,面貌模糊、零散,对于小组的创立情况、成员构成、宗旨与活动大多语焉不详.本文根据法国里昂市立图书馆中文部"米歇尔·鲁阿专藏"档案,以及2012、2014年笔者与"鲁迅小组"前成员陆津开、白乐桑、谢居易的访谈,全面考察鲁阿与小组成员的鲁迅译介活动,找寻并复现湮没在时间中的"巴黎八大鲁迅小组",以期为法国鲁迅研究拼上一块重要的拼图.
